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丈夫把照顾婆婆的护工辞退逼我去伺候,我没理他,第二天上司跟我说:你丈夫刚才给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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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护工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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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4-23 13:57
标题:
丈夫把照顾婆婆的护工辞退逼我去伺候,我没理他,第二天上司跟我说:你丈夫刚才给...
手机在会议桌上震第三遍的时候,我直接摁了关机。
屏幕暗下去前,最后跳进来的是周屿的短信:“妈家护工我辞了,今晚你去接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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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把手机反扣在笔记本上。
部门季度汇报正到关键处,投影仪的光打在我侧脸上,有点烫。
“江总监?”新来的实习生小声提醒。
我深吸口气,继续讲下一季度的推广方案,语速平稳,一个字都没抖。
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。
开机,三十七个未接来电,全是周屿。
还有三条语音,我点开公放,周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炸开:“江心玥你死了是不是?!妈一个人在家摔了谁负责?你还有没有良心?!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没回。
引擎发动时,手抖了一下,方向盘有点滑。
婆婆家在老城区的红砖楼,六层,没电梯。
我拎着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八宝粥和香蕉,爬到四楼时,小腿肚子开始发酸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电视购物频道夸张的叫卖声。
“妈。”我推门进去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吃剩的外卖盒堆在茶几上,几个药瓶东倒西歪,地板上一层薄灰。婆婆歪在旧沙发里,身上裹着条褪色的毛毯,眼睛盯着电视屏幕,眼珠子都没转一下。
厨房水槽里泡着碗,看那油花,至少是两天前的。
“周屿呢?”我问。
婆婆这才慢慢转过脸,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小屿忙。他说让你来。”
我把东西放桌上,开始收拾外卖盒。馊味冲进鼻子,我忍了忍,没说话。
“护工为什么辞了?”我问。
婆婆哼了一声:“那个李阿姨,偷懒!中午给我吃隔夜菜,晚上自己躲阳台玩手机。小屿说了,浪费那钱干什么,自家人伺候才贴心。”
我动作顿了顿。
自家人。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像把生锈的锯子。
手机又震。是周屿的微信视频请求。
我擦了手,接起来。
屏幕里出现周屿的脸,背景是包厢,灯红酒绿,有人在划拳。他喝了酒,眼眶发红:“到了?妈吃饭没?”
“在吃八宝粥。”
“你煮的?”
“楼下买的。”
周屿脸色沉下来:“买那玩意干什么?没营养。你去给妈熬个鸡汤,冰箱里有鸡。”
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九点十分。
“我明天早上七点有会,今晚得回去准备材料。”我说。
“材料材料,你就知道材料!”周屿声音陡然拔高,包厢里的喧闹静了一瞬,又恢复如常,“妈重要还是你那个破工作重要?我告诉你江心玥,李阿姨的工资我结清了,明天开始,你每天下班过来,给妈做晚饭,陪夜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。
“我陪夜?那你呢?”
“我要跑项目!我不赚钱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?”周屿说得理直气壮,“你一个月挣那点钱,够干什么?不如好好把妈伺候好了,我省了护工费,不比你那工资实在?”
电视里购物主持人还在嘶吼:“只要九九八!钻石项链带回家!”
婆婆忽然开口,声音幽幽的:“小屿啊,妈腰疼,想翻个身都难。”
周屿立刻说:“听见没?赶紧给妈揉揉。我这边还有客户,挂了。”
屏幕黑掉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,又看了看这间杂乱、沉闷、散发着衰老气味的屋子。
二十五岁嫁给周屿时,这套房子刚重新粉刷过。婆婆那时还能利索地炒一桌子菜,拉着我的手说:“心玥,以后这就是你家。”
现在墙皮斑驳,天花板有漏水渍,这个“家”像一口正在缓慢坍塌的井。
“站着干什么?”婆婆说,“我腰疼。”
我走过去,蹲在沙发边,手按上她的腰。隔着厚厚的棉裤,能摸到瘦得凸起的脊椎骨。
“左边点……不对,上边……哎哟你轻点!”
我按照她的指挥移动手指,关节很快开始发酸。
揉了大概二十分钟,婆婆说累了,要睡。我扶她躺平,盖好被子,去厨房烧水。
水壶呜呜响的时候,我靠在流理台边,打开手机邮箱。
十三封未读邮件,其中三封标着“紧急”。下周一要交的年度预算表才做了一半,周三的客户提案需要大改,团队里两个新人交上来的东西一塌糊涂,我得重做。
窗外是老城区昏黄的路灯,几只飞蛾在扑腾。
我想起十年前,也是在这个厨房,周屿从后面抱住我,下巴搁在我肩上,说:“老婆,等我赚钱了,咱换大房子,请保姆,不让你受累。”
那时他眼里有光。
现在那光大概都洒在包厢的酒里了。
水烧开了。我冲了杯蜂蜜水,端给婆婆。
她已经睡了,呼吸粗重,嘴巴微微张着。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,轻轻带上门。
收拾完客厅的垃圾,拖了地,把药分装进小格子药盒,已经快十一点。
我留了张字条在茶几上:“妈,早饭在冰箱,微波炉热两分钟。我明晚再来。”
关门下楼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,一声,一声,很空。
开车回家的路上,等红灯时,我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。
三十三岁,眼角有了细纹,头发因为最近老熬夜掉得厉害,口红是早上出门前涂的,现在已经斑驳了。
绿灯亮。
我踩下油门。
到家是十一点四十。周屿还没回来。
我洗完澡,打开笔记本电脑,继续做预算表。数字在屏幕上跳动,我看着看着,眼前开始模糊。
凌晨一点,门口传来钥匙声。
周屿摇摇晃晃进来,一身酒气。他踢掉鞋子,直接瘫在沙发上。
“妈怎么样?”他闭着眼问。
“睡了。”
“你待了多久?”
“两个多小时。”
“那么短?”周屿睁开眼,眼里有血丝,“你就不能住那儿?妈晚上起夜怎么办?”
我合上电脑:“我明天有重要的会,住那儿赶不及。”
“请个假不行?”
“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,明天是终审汇报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周屿,我们之前说好的,你妈那边,我们请护工。费用我出一半。”
“那是之前!”周屿坐起来,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现在我觉得没必要!一个月四千八,快赶上你半个月工资了!有那钱不如你亲自伺候,妈还高兴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我认识了十二年、嫁了八年的男人。
“周屿,”我说,“我一个月工资是一万二。不是九千六。”
周屿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税后呢?五险一金扣完呢?你每个月能拿回家多少?八千?九千?我随便一个项目提成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他站起来,摇摇晃晃往卫生间走,丢下一句:“明天开始,下班直接去妈那儿。别让我再说第二遍。”
卫生间传来水声,还有他哼歌的声音。
我坐在沙发上,没动。
直到他洗完澡出来,钻进被窝,很快响起鼾声。
我重新打开电脑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冷冷的。
那晚我做到凌晨三点,把预算表发给了助理。
睡了三个小时,六点起床,化妆,穿上前两天新买的西装套装——深灰色,剪裁利落,贵,但值得。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疲惫,但背挺得很直。
周屿还在睡,打着呼噜。
我轻轻关上门。
上午的汇报很顺利。老板点头的时候,我手心都是汗。
中午在食堂吃饭,助理小唐凑过来:“心玥姐,你眼睛好红,昨晚又熬夜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扒拉着米饭,“下午的客户资料准备好了?”
“好了好了。对了,行政部说你要的独立办公室批下来了,下周就能搬。”
我筷子顿了顿。
独立办公室。我拼了五年,加班、出差、把一个个难缠的客户啃下来,才等来这间十二平米的屋子。
“恭喜呀心玥姐!”小唐笑得眼睛弯弯。
我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。
下班前,周屿的电话又来了。
“到妈那儿没?”
“还没,还有个会。”
“推了。”周屿语气不容置疑,“妈刚才打电话,说头晕。你赶紧过去,顺便买点菜,妈想吃红烧排骨。”
我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改完的提案:“我八点前到。”
“六点。”
“周屿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我在工作。”
“你那工作有什么重要的?”周屿笑了,笑声透过电波传来,有点刺耳,“江心玥,你别忘了,当年你能进这家公司,还是我托关系找的人。现在翅膀硬了?我告诉你,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小唐探过头:“姐,你没事吧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我放下手机,“继续。”
那个会开到七点半。
我开车去婆婆家,路上在熟食店买了红烧排骨,又买了几个素菜。
婆婆果然在生气。
“几点了?想饿死我?”她坐在沙发上,脸拉得老长。
“单位有事。”我把菜装盘,微波炉热了,端上桌。
婆婆慢吞吞挪过来,夹了块排骨,咬一口,吐出来:“凉的!微波炉热的能吃吗?一股塑料味!”
“那我重新给您做。”
“现在做?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婆婆摔了筷子,“我不吃了!”
我站在桌边,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我曾经想当成亲妈对待的女人。
结婚第一年,我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饭,她嫌粥太稀。我买了豆浆机,她嫌声音太吵。我给她买衣服,她说我乱花钱。我怀孕三个月时流产,她第一句话是:“是不是你整天瞎跑,把孩子跑没了?”
那次之后,我很少再来。
直到去年,她中风住院,周屿哭着求我,说妈老了,我们就多担待点。
我心软了。
现在看来,心软是病,得治。
“不吃也行。”我把菜收进冰箱,“饿了我再热。”
“你什么态度!”婆婆猛地提高声音,“我要告诉小屿!你虐待我!”
我转身,看着她。
“妈,”我说,“李阿姨到底为什么走的?”
婆婆眼神闪了一下:“还能为什么?偷懒!”
“我下午给家政公司打过电话。”我慢慢说,“李阿姨说,是你嫌她做的菜太淡,把一碗热汤泼她身上,还骂了她三个小时。她要求涨两百块钱,你不同意,还说要报警说她偷东西。”
婆婆脸色变了变,嘴硬道:“那是她活该!一个保姆,还敢顶嘴……”
“家政公司说,李阿姨是他们那口碑最好的护工,照顾过十七个老人,从没被投诉过。”我打断她,“妈,你三个月赶走了四个护工。不是嫌人家做的饭难吃,就是嫌人家晚上翻身吵你。最后一个张阿姨,你半夜让人家给你念经,一念两小时,人家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“我付了钱的!”婆婆尖叫起来,“我花钱雇她们,我想怎样就怎样!”
“是,你花钱了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现在周屿不想花钱了,让我来。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想怎样就怎样?”
婆婆瞪大眼睛,像是不认识我似的。
半晌,她忽然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捶胸口:“我的命苦啊……儿子不孝,娶个媳妇也欺负我……我还不如死了算了……”
我没劝,也没走。
就站在那儿,看着她哭。
哭了大概五分钟,她停下来,从指缝里偷看我。
“哭完了?”我问,“哭完了我给您热菜,还是您想继续演?”
婆婆不哭了。她放下手,脸上一点泪都没有,只有怨恨。
“江心玥,”她说,“你等着。小屿回来,有你好受的。”
我把菜重新热了,端到她面前。
“吃吧。凉了我不热第三遍。”
她盯着我,我也盯着她。
最后,她拿起筷子,扒拉着饭,把排骨咬得咯吱响,像在咬我的骨头。
那晚我待到九点,给她洗了脚,扶她上床,又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。
出门时,婆婆在背后说:“明天早点来,我要吃鲜肉馄饨,自己包的,买的不好吃。”
我没应。
开车回家,路上等红灯时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。
那时我和周屿还在谈恋爱,第一次来这个家。婆婆在厨房包饺子,周屿在旁边捣乱,把面粉抹在我鼻尖上。
婆婆回头看见,笑着说:“小屿,别欺负心玥。”
那笑容很暖,暖得我以为自己真的会有个家。
现在想想,那大概是最后一次。
到家快十点。周屿坐在沙发上,没开电视,就坐在黑暗里。
“回来了?”他说。
“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周屿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他身上有烟味,估计在楼下抽了不少,“她说你对她态度恶劣,还威胁她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你说‘我想怎样就怎样’。”周屿盯着我,“江心玥,你长本事了?妈多大年纪了,你跟她计较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我换鞋,没看他,“如果你觉得我态度不好,可以再请护工。费用我还出一半。”
“请什么请!”周屿猛地提高声音,“我再说一遍,从今天起,你去照顾妈!你那工作,能干就干,不能干就辞了!一个月万把块钱,我养得起你!”
我直起身,看着他。
“周屿,”我说,“我赚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凌晨三点改方案、陪客户喝酒喝到吐、连续出差半个月换来的。不是为了让你拿来衡量值不值得请护工的。”
“那你挣来干什么?”周屿笑了,笑得讽刺,“给自己买包?买衣服?江心玥,你看看这个家,房贷谁还的?车贷谁还的?你妈去年住院,五万块钱谁掏的?是我!”
是。都是他。
可我也没闲着。家里日常开销、物业水电、人情往来,都是我。他妈每个月两千的保健品,是我。他应酬穿的西装皮鞋,是我。
但这些话,我不想说了。
说多了,像讨债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我转身。
周屿在背后说:“明天开始,下班直接去妈那儿。我会查岗。”
我没理。
第二天,我照常上班。
中午,小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:“姐,你老公……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会啊?”
我心里一紧:“怎么了?”
“刚才前台说,有个男的打电话找你,说是你老公,问你今天有没有来上班,还问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早退……”小唐压低声音,“前台小姑娘被问懵了,说没有啊,江总监每天都加班呢。那人就挂了。”
我血液有点凉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半小时前。”
我打开手机,没有周屿的未接来电。
他直接打到了公司前台。
下午开会时,我有点走神。老板点名让我说方案思路,我卡壳了两秒,才接上。
散会后,老板让我留一下。
“小江,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事?”老板五十多岁,平时很照顾我。
“没事,王总。”
“有事就说。”他拍拍我的肩,“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,我知道你什么性子。要是没事,不会连续两天状态不对。”
我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“真没事。”我挤出笑,“就是没睡好。”
“注意身体。”老板说,“下周搬办公室,好好干,总监只是个开始。”
我点头。
只是个开始。
我对自己说。
下班时,我没立刻走。把手头的工作全部收尾,邮件一一回复,已经七点半。
周屿的电话准时来了。
“到哪儿了?”
“刚下班。”
“江心玥,你故意的吧?”周屿声音很冷,“妈等你等到现在还没吃饭!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?”
“我买了饭带过去。”
“不用了!”周屿说,“我点了外卖,已经送到了。你现在立刻、马上,给我滚过去!”
我深吸一口气:“周屿,我是你妻子,不是你雇的保姆。我有我的工作时间,我有……”
“你有个屁的工作!”周屿吼起来,“你那工作能赚几个钱?我告诉你,明天我就给你们老板打电话,帮你辞职!你就在家好好伺候妈,什么时候妈好了,什么时候你再想工作的事!”
“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
电话被挂断。
我握着手机,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浑身发抖。
不是气,是冷。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半小时后,我到了婆婆家。
婆婆果然吃了外卖,精神很好,正在看电视。见我来了,眼皮都没抬。
“地还没拖。”她说。
我换了鞋,去拿拖把。
拖到一半,婆婆又说:“卫生间马桶该刷了,有味儿。”
我没说话,去刷马桶。
刷完出来,婆婆指着冰箱:“里面的菜该整理了,都塞不下了。”
我打开冰箱,一股馊味扑面而来。不知道多久没整理的剩菜,烂了一半的蔬菜,过期的酸奶。
我开始清理。
婆婆就在沙发上,一边看电视,一边指挥。
“那个袋子别扔,还能用。”
“哎哟你轻点,冰箱门都被你拽坏了。”
“下面,下面那个抽屉,对对,那里头……”
我蹲在地上,把腐烂的菜叶一点点捡出来,指尖沾上粘稠的汁液,味道冲得我想吐。
忽然,冰箱最里面,摸到一个硬盒子。
掏出来,是个首饰盒。落满灰,但看得出来,原本挺精致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条金项链,吊坠是个小佛像。成色很新,发票还在,日期是两个月前,价格标签:一万二。
我拿着盒子,走到客厅。
“妈,这是什么?”
婆婆回头,看见项链,脸色变了变,很快又镇定下来:“哦,那个啊,小屿给我买的。我说不要不要,他非要买,说给我压惊。”
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就……就上个月。”婆婆眼神飘忽。
“发票是两个月前。”我说,“那时候李阿姨还在吧?您不是跟周屿说,没钱请护工了吗?”
婆婆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她,又看看手里的项链。
一万二。
是李阿姨两个半月的工资。
是周屿说“浪费那钱干什么”的钱。
是我在办公室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项目奖金。
是他说“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”时,轻蔑的语气。
我把项链放回盒子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“挺好。”我说。
婆婆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。
“你……你不生气?”她试探着问。
“生什么气。”我笑了笑,继续收拾冰箱,“您儿子孝顺,是好事。”
婆婆盯着我看了半天,嘟囔了一句“怪人”,又转头看电视去了。
那天我收拾到十点,把冰箱擦得干干净净,垃圾倒了三袋。
临走时,婆婆已经睡了。
我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,电视闪着蓝光,照着空荡荡的沙发。
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是“家”的地方,现在像个精致的笼子。
而周屿,正在亲手把笼门的钥匙,往我手里塞。
开车回家路上,我一直在想那条项链。
想周屿是什么时候买的,为什么要买,为什么从没跟我提过。
想婆婆藏起项链时,是什么心情。
想这个家里,到底有多少事,是我不知道的。
到家时,周屿还没睡。
他在书房打游戏,键盘敲得噼里啪啦。
我洗完澡出来,他正好一局结束,摘下耳机。
“妈今天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
“你待了多久?”
“两个半小时。”
“这么短?”周屿皱眉,“你不能多陪陪她?她一个人多孤单。”
“我还有工作要做。”我擦着头发,“周屿,我们谈谈。”
“关于照顾妈的事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我同意下班后去照顾她,但时间不能超过三小时。周末我可以多待一会儿,但必须有完整的一天属于我自己。另外,护工的事,我建议重新考虑。专业的护工比我能更好地照顾妈的身体,这不是钱的问题,是……”
“就是钱的问题。”周屿打断我,眼神嘲讽,“江心玥,你别跟我扯那些。说白了,你就是不想伺候妈,嫌累,嫌麻烦。对不对?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。
忽然觉得,很陌生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嫌累,嫌麻烦。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,我不想下班后还要去另一个地方当免费保姆。我不想每天听你妈挑剔我做的饭不好吃,地拖得不干净,马桶刷得不够亮。我也是人,我也会累。”
周屿愣住了。
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那是我妈!你嫁给我,她就是你妈!伺候婆婆天经地义!”
“天经地义?”我笑了,“那儿子伺候妈妈,是不是更天经地义?你为什么不去?”
“我要赚钱!”
“我也要。”我站起来,“周屿,我再说最后一次。要么重新请护工,费用我出一半。要么,你去照顾,我一分钱不出。但我不会辞掉工作,不会每天下班去当免费劳力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周屿也站了起来。
他比我高一个头,此刻俯视着我,眼里有火。
“底线?”他冷笑,“江心玥,你跟我谈底线?我告诉你,在这个家里,我就是底线!明天,我就给你办离职!我看你还有什么底气跟我谈条件!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试试看。”
我们对视着,像两头发怒的兽。
最后,周屿摔门进了卧室。
我坐在书房里,听着他在里面摔东西的声音,很平静。
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那晚,我在书房的小床上睡的。
或者说,根本没睡。
我看着天花板,想了很多。
想二十二岁大学毕业,和周屿挤在十平米的地下室,分一碗泡面,他说:“心玥,等我以后有钱了,一定让你过好日子。”
想二十五岁结婚,没有婚纱,没有婚礼,就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。他说:“委屈你了,以后补给你。”
想二十八岁,我熬夜做的方案被客户采用,拿到第一笔大额奖金。周屿抱着我转圈,说:“我老婆真厉害!”
想三十岁,他升了项目经理,应酬越来越多,回家越来越晚。我开始一个人吃晚饭,一个人看电视,一个人过周末。
想现在。
想那条一万二的金项链。
想他说的“我养得起你”。
想他明天要给我办离职。
凌晨四点,我爬起来,打开电脑,开始修改简历。
天快亮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屿的短信,只有三个字:“你等着。”
我删了短信,继续改简历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很早。
化了个比平时更精致的妆,涂了正红色的口红,穿上那套最贵的西装。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很静,静得像结了冰的湖。
周屿还在睡。昨晚大概气得够呛,呼噜声很响。
我轻轻关上门,没做早饭。
到公司时,才八点十分。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。
“江总监这么早啊。”阿姨笑着打招呼。
“嗯,有点事。”我点头,走进自己的工位。
打开电脑,邮箱里又堆满了未读邮件。我一条条处理,键盘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。
九点,同事陆续来了。
小唐端着咖啡凑过来:“姐,今天气色真好。”
“是吗?”我笑了笑。
“真的!特别有气场!”小唐压低声音,“对了,昨天你老公打电话那事,我跟行政说了,让他们以后别随便透露员工考勤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小唐眨眨眼,“不过姐,你老公是不是……有点那啥啊?”
我没回答。
有些事,说不出口。说出来了,就像把伤口扒开给人看,除了换回一点同情或谈资,没别的用处。
上午十点,有个项目推进会。
我拿着笔记本进会议室,刚坐下,老板就进来了,脸色有点奇怪。
“小江,”他说,“一会儿开完会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会开得心不在焉。好在只是例行汇报,我负责的部分早就准备好了,讲得还算流畅。
散会后,我跟着老板进了办公室。
“坐。”老板指了指沙发,自己走到办公桌后,没坐,站着看我。
“王总,什么事?”
老板沉吟了一会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小江啊,”他开口,“你家里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困难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板点点头,但眉头还皱着,“今天早上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是你爱人打来的。”
我手指微微蜷缩。
“他说,你家里老人身体不好,需要人长期照顾。你工作太忙,顾不过来,所以……”老板停顿了一下,“他想帮你办理离职手续,问我需要什么材料。”
空气很安静。
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,一声,很重。
“我告诉他,离职需要本人申请,公司批准,不是家属能代办的。”老板看着我,“但他情绪好像有点激动,说……说你已经同意了,只是不好意思开口,所以让他来问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老板。
“王总,”我说,“我没有要离职。”
老板松了口气,但眼神里还有担忧。
“那就好。你是公司重点培养的骨干,下周就要升总监,独立带团队了。这个节骨眼上,可不能出岔子。”他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,“家里有事,可以请假,公司能照顾的一定照顾。但离职……小江,你走到今天不容易,别冲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谢谢王总。”
“不过,”老板话锋一转,“你爱人那边,最好沟通一下。电话打到我这儿来……影响不好。公司最近在谈融资,管理层很注意形象,尤其是高管家庭和睦这块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打断他,“不会有下次了。”
老板点点头,又安慰了我几句,让我出去了。
回到工位,我坐在椅子上,很久没动。
小唐探头过来:“姐,没事吧?老板找你干嘛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我说,“项目的事。”
“哦。”小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问。
我打开手机,点开周屿的微信聊天框。
上一次对话,是他发来的“你等着”。
我打字:“你给我们老板打电话了?”
他秒回:“对。怎么样,惊喜吗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帮你辞职啊。你不是舍不得那工作吗?我帮你下决心。”
“周屿,这是最后一次。你再干扰我工作,我们就没话可说了。”
“没话说了?好啊,离婚啊!”周屿回复得很快,字里行间都是嚣张,“江心玥,我告诉你,离了我,你什么都不是!工作?你以为你那个总监怎么来的?要不是我当初托关系,你能进这家公司?现在跟我摆谱?你也配!”
我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
原来在他心里,我这些年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成绩,都抵不过他“当初托关系”的那点人情。
原来我熬的夜、加的班、喝到吐的酒、求来的客户,在他眼里,都是“摆谱”。
原来我这个人,离了他,就“什么都不是”。
我放下手机,没回。
回什么呢?
没什么可回的了。
下午,我请了假。
没告诉任何人,收拾东西,提前下班。
我没去婆婆家,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。
市中心的一家律师事务所。前台问我有预约吗,我说没有,但想咨询离婚事宜。
接待我的是个女律师,姓陈,四十出头,干练利落。
听我讲完大概情况,她点点头:“所以,您的主要诉求是什么?”
“离婚。”我说,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财产分割方面有什么要求?”
“房子是婚后买的,贷款还有十五年。车是婚后买的,贷款还清了。存款……我不太清楚,各自管各自的钱。”我顿了顿,“房子我可以不要,但我要我应得的那部分。车归我,我开的,贷款也是我还的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没有。”
陈律师在笔记本上记录着:“抚养权没有争议的话,离婚会顺利很多。不过,您丈夫目前同意离婚吗?”
“他没说同意,但我觉得,他会同意。”我想起周屿那句“离婚啊”,语气那么轻松,像在说“吃饭啊”。
“如果他不同意,或者财产分割有争议,可能会走诉讼程序,时间会长一些。”陈律师说,“另外,您提到他擅自联系您的雇主,试图为您办理离职,这已经构成对您工作权的干涉。您可以收集证据,必要时作为对方存在过错的依据。”
“证据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他给我们老板打电话,这个能算证据吗?”
“有录音最好。或者,您可以让您的雇主出具书面证明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陈律师补充,“您提到婆婆需要照顾的问题。如果离婚,您没有义务继续照顾前夫的父母。但如果对方以‘婆婆无人照顾’为由拖延离婚,法院一般不会支持。不过,在实际审理中,法官会考虑具体情况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最后,”陈律师合上笔记本,看着我,“江女士,离婚是大事,尤其是您们结婚八年,共同财产和感情牵绊都比较深。我建议您再慎重考虑一下,或者,和您丈夫好好沟通一次。如果确实无法继续,我们再启动程序。”
“我考虑好了。”我说。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
阳光很好,街上人来人往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流,忽然觉得,天好像比早上蓝了一点。
手机在包里震。
是周屿。
我接了。
“你人呢?”他声音很冲,“妈说你今天没去?江心玥,你真是长本事了,敢放我妈鸽子?”
“我请假了。”
“请假?请什么假?谁准你请假了?”
“我自己的事,不需要谁准。”我说,“周屿,我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谈你怎么不孝顺?谈你怎么……”
“谈离婚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,安静了。
很长的安静,长得我能听见电流的杂音,和他粗重的呼吸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周屿的声音变了调。
“我说,离婚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很平静,“房子、车、存款,该怎么分怎么分。你妈那边,我不会再去。我的工作,你也不要再干涉。好聚好散。”
“江心玥!”周屿吼起来,“你疯了是不是?!为了这点事,你要离婚?!”
“这点事?”我笑了,“周屿,在你眼里,什么才是大事?是我辞掉工作,去给你妈当免费保姆?是我每天累死累活,还要听你骂我‘挣得少’?是你背着我给你妈买一万二的项链,却不肯花四千八请护工?还是你直接打电话给我老板,要帮我辞职?”
我一口气说完,胸口闷着的那团东西,好像散了一点。
“我……”周屿噎住了,半晌,才说,“我那是一时气话!项链……项链是妈过生日,我买给她的礼物!至于工作,我是为你好!你看你每天累成那样,我心疼!”
“心疼?”我轻声说,“周屿,你心疼的方式,就是逼我辞掉我喜欢的工作,去当你家的免费保姆?你心疼的方式,就是在我拼了五年马上要升职的时候,给我老板打电话,要毁了我的前程?”
“我没有要毁你前程!我是觉得……觉得你没必要那么辛苦!我可以养你!”
“可我不想让你养。”我说,“我想自己站着,不想跪着要饭吃。”
“你……”周屿又急了,“江心玥,你别不识好歹!离了我,你以为你能过得多好?你那个工作,说没就没!你们公司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,你心里没数?要不是我当初……”
“别提当初。”我打断他,“周屿,当初是当初,现在是现在。当初你帮我进公司,我感激。但这八年来,我不欠你的。我挣的每一分钱,都花在这个家里。我给你妈买东西,给你买衣服,还房贷车贷,我没占你便宜。”
“所以呢?所以你现在要跟我算账?”周屿冷笑,“行啊,算!房子首付我出了六成,贷款这五年我还了大头!车是你开的,但当时买车的钱,我出了一半!你妈去年住院,我拿了五万!江心玥,真要算,是你欠我的!”
“那就一笔笔算。”我说,“房子现在市值三百万,贷款还剩一百五十万。你出首付六成,是九十万。我还贷款这五年,每个月八千,一共四十八万。车是全款二十五万,你出了十二万五。你妈每个月两千的保健品,两年四万八,是我出的。家里的日常开销,每个月平均五千,八年四十八万,大部分是我出的。你妈去年住院,你拿了五万,但我妈住院,我拿了八万,没告诉过你。”
我一口气报完,电话那头又没声了。
“周屿,”我说,“真要算,我不欠你的。但我不想算。没意思。房子归你,车归我,存款各拿各的。如果你同意,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。如果你不同意,我找律师跟你谈。”
说完,我挂了电话。
手在抖。
但心里,一片清明。
我去超市买了菜,回家做了顿饭。三菜一汤,都是我爱吃的。
吃到一半,门被踹开了。
周屿冲进来,眼睛血红,一身酒气。
“江心玥!”他指着我的鼻子,“你他妈真想离是不是?!”
我放下筷子,抽了张纸巾擦嘴。
“为什么?!”他吼,“就因为我让你照顾我妈?就因为我给你老板打了个电话?江心玥,你至于吗?!哪个女人不照顾婆婆?哪个男人不心疼自己老婆?”
“心疼?”我抬头看他,“周屿,你心疼过我吗?我加班到半夜回家,你问过一句‘累不累’吗?我胃疼得睡不着,你给我倒过一杯热水吗?我升职了,你说‘还不是靠我当初帮忙’。我项目做成了,你说‘挣那点钱不如回家’。这叫心疼?”
周屿愣住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说那些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你说,所以你就从来不说?”我站起来,看着他,“周屿,我们结婚八年,你有一次,把我当成平等的、需要尊重的伴侣吗?在你眼里,我是不是就是你娶回家的一个保姆,一个摆设,一个可以随时使唤、随时牺牲、随时为了你妈你家人让路的工具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我打断他,“从你辞掉护工逼我去伺候你妈开始,从你骂我工作不重要开始,从你背着我给你妈买项链开始,从你打电话给我老板开始——周屿,在你心里,我从来就不重要。我的感受不重要,我的工作不重要,我的前程不重要。重要的只有你,你妈,你的面子,你的‘天经地义’。”
周屿的脸,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点头,往后退了两步,笑得很难看,“江心玥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你就是嫌我穷,嫌我没本事,嫌我妈是个累赘!现在翅膀硬了,要飞了,是不是?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我说,“离婚协议,我会让律师发给你。你尽快找房子,或者我搬出去。这房子归你,但贷款你自己还。”
“凭什么?!”周屿又炸了,“离婚是你提的!要滚也是你滚!”
“凭这房子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,凭我也还了五年贷款。”我看着他,“周屿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我是在通知你。”
说完,我拿起包,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?!”周屿在吼。
“去酒店。”我说,“等你搬出去,或者我找好房子,我会回来拿我的东西。”
“江心玥!你敢走!你今天敢出这个门,我们就完了!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我们早就完了。”我说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隔绝了周屿的吼声,也隔绝了我生活了八年的地方。
电梯里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妆有点花,但眼睛很亮。
像很多年前,那个还没遇见周屿的江心玥。
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下。
洗完澡,躺在床上,打开手机。
几十个未接来电,全是周屿。
还有无数条微信,从暴怒到哀求,从威胁到哭诉。
我一条都没看,全删了。
然后,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。
“陈律师,是我,江心玥。我想尽快启动离婚程序。对,他不同意。没关系,那就诉讼吧。证据我会收集。好的,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这些年的银行流水,房贷还款记录,购物记录,聊天记录截图。
凌晨一点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是婆婆。
“心玥,小屿知道错了,你回来吧。妈以后不让你伺候了,我们请护工,好不好?”
我看了一会儿,没回。
把号码拉黑。
第二天,我照常上班。
眼睛有点肿,我多涂了点遮瑕。
小唐凑过来,小声说:“姐,你老公……今天早上来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在哪儿?”
“在楼下大堂,被保安拦住了。他说是你家属,有急事找你。前台给我打电话,我说你不在,出去见客户了。”小唐眨眨眼,“我聪明吧?”
“聪明。”我笑了笑,“谢谢。”
“不过姐,”小唐犹豫了一下,“他看起来……状态不太好。眼睛红红的,像一晚上没睡。你要不要……去见见?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可是他在那儿闹,影响不好……”小唐欲言又止。
我想了想,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下楼,大堂休息区,周屿果然在。
他穿着昨天的衣服,皱巴巴的,头发凌乱,眼睛里有血丝。看见我,他猛地站起来,冲过来。
“心玥!你终于肯见我了!”
保安要拦,我摆摆手。
“我们去那边说。”我指了指角落的咖啡座。
坐下后,周屿立刻抓住我的手。
我抽出来。
“心玥,我错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眼眶真的红了,“我昨天喝多了,说的都是气话。我不想离婚,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“周屿,”我打断他,“我们已经谈过了。”
“那是气话!不算数!”周屿急切地说,“我不逼你照顾妈了,我这就去请护工,请最好的!我也不干扰你工作了,我……我给你们老板道歉,行不行?你说什么我都答应,只要不离婚……”
“太晚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晚!一点都不晚!”周屿又想来抓我的手,我躲开了。他手僵在半空,慢慢收回去,攥成拳头。
“心玥,我们结婚八年了。八年啊……你就这么狠心?”他声音哽咽,“是,我昨天是混账,我说了不该说的话,我做了不该做的事。我改,我真的改。你看我表现,好不好?”
“你以前也说会改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流产那次,你说以后会多陪陪我。你妈住院那次,你说以后不会让我为难。你每次都说改,可你从来没改过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!”周屿急切地说,“我发誓!我要是再犯,我……我不得好死!”
“别发誓。”我说,“没用。”
周屿盯着我,看了很久。
忽然,他笑了,笑得很惨。
“江心玥,”他说,“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?什么我妈,什么工作,都是借口。你就是外面有人了,对不对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很累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我说,“离婚协议,律师会联系你。如果你不签,我们就法庭见。”
我站起来,要走。
“江心玥!”周屿在背后喊,“你会后悔的!离了我,你什么都不是!你以为你那个总监能当多久?你以为你那点工资能养活你自己?我告诉你,你很快就会回来求我!”
我没回头。
走进电梯,电梯门合上,隔绝了他怨毒的目光。
回到办公室,小唐小心翼翼地问:“姐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以后他再来,直接让保安请出去。”
“好……”
下午,我收到了陈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草案。
我仔细看了一遍,做了几处修改,发回去。
然后,我打开招聘网站,更新了简历。
又给几个猎头发了消息,询问有没有合适的机会。
既然周屿觉得我离了他活不下去,那我就活给他看。
而且要比现在,活得更好。
下班前,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。
“小江,你家里的事……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
“在处理。”我说,“王总,对不起,给公司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倒没有。”老板摆摆手,“不过,你爱人今天早上又来公司了,在大堂闹了一阵。虽然保安拦住了,但影响还是不太好。最近投资方那边在尽调,对公司管理层背景很关注。你这边……能尽快处理好吗?”
我明白了。
“王总,”我说,“我会尽快处理好个人事务,不影响工作。另外,如果公司觉得我不适合继续担任总监职位,我可以……”
“哎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老板打断我,“你的能力,公司是认可的。下周的晋升会照常开。我只是希望,私事不要影响到公事。毕竟,你现在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,很多人看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,“谢谢王总。”
“另外,”老板顿了顿,“投资方那边,对你负责的那个新项目很感兴趣。下周他们来人考察,你准备一下,到时候由你主汇报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“是,我一定准备好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老板拍拍我的肩,“小江,你是聪明人,知道什么该舍,什么该得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我深吸一口气。
舍。
得。
我要舍掉一段腐烂的婚姻,得到一个重生的自己。
值得。
酒店的床很软,但我睡得不安稳。
凌晨三点醒来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,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。
我爬起来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下周投资方考察的汇报材料,还需要完善。这个项目是我一手推动的,从最初的创意到现在的落地执行,花了整整十个月。团队里的人都开玩笑说,这项目是我的“亲生孩子”。
现在,这个孩子要接受最关键的一次检验。
而我的婚姻,在同一时间走向终结。
真是讽刺。
我泡了杯浓咖啡,开始修改PPT。数据要更精准,逻辑要更清晰,亮点要更突出。我知道投资方最看重什么——不是漂亮的文案,而是实打实的投资回报率和可复制的商业模式。
天快亮时,我终于改完最后一页。
保存,发送给团队成员,抄送老板。
然后我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里有血丝,但眼神很定。
今天,我要去做两件事。
第一,去银行打印所有流水。
第二,去见一个人。
上午九点,我请了假,先去银行。
柜台的小姑娘很耐心,帮我打印了最近五年的流水。厚厚一沓纸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我坐在银行的等候区,一页页翻看。
每个月十号,我的工资到账。然后,房贷自动扣款,车贷自动扣款,水电煤气费,婆婆的保健品,家里的日常开销……一笔笔,像刻在纸上的年轮,记录着我这五年的生活。
周屿的流水我也打了——虽然需要他的身份证和密码,但我记得。结婚这么多年,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,至少我曾经这样以为。
他的流水比我厚。
收入栏里,有大额的奖金入账,有项目提成,有分红。支出栏里,有高档餐厅的消费,有会所的充值,有我不认识的品牌店消费记录。
还有好几笔,每笔一万两万,转账给同一个账户。
账户名是:李丽。
我不认识这个人。
但转账备注里写着:辛苦费。
时间最早是两年前,最近一笔是上个月。
我看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所有流水整理好,装进文件袋。
走出银行时,阳光有些刺眼。我戴上墨镜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天成大厦。”
天成大厦是城里有名的写字楼,里面都是金融和律所。我要见的人,在十八楼。
陈律师的办公室。
“江女士,请坐。”陈律师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,显得很干练。
我把文件袋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材料。包括银行流水,房贷还款记录,还有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我丈夫给一个陌生人的转账记录,备注是‘辛苦费’。我不清楚这笔钱的性质,但觉得应该提供给您。”
陈律师接过去,快速浏览。
看到“辛苦费”那几笔时,她眉头皱了皱。
“这个账户,您认识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转账频率是?”
“不定期,大概两三个月一次,金额在一万到三万不等。”我说,“另外,我还发现他有一笔一万二的支出,是给他母亲买金项链的。时间是在他辞退护工、并声称‘没钱请护工’的同一时期。”
陈律师点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“这些信息很有用。如果对方在婚姻存续期间,有大额不明支出,或者转移、隐匿共同财产,在分割时可以主张对方少分或不分。”她抬起头,“不过,我们需要证据证明这些支出的性质。‘辛苦费’这个备注很模糊,可能是劳务报酬,也可能是其他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,“我会继续查。”
“另外,”陈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关于他干扰您工作的事,您有新的证据吗?”
我拿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。
是昨天早上,我和周屿在大堂咖啡座的对话。
“……离了我,你什么都不是!你以为你那个总监能当多久?你以为你那点工资能养活你自己?我告诉你,你很快就会回来求我!”
周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愤怒,嘶哑,带着威胁。
陈律师听完,点点头。
“这个可以作为证据,证明他对您进行精神压迫和威胁。但更关键的是,他是否真的采取了实际行动,比如向您的雇主施压,试图让您失去工作。”她看着我,“您之前提到,他给您老板打电话。这件事,有证据吗?”
“我没有录音。”我说,“但我老板可以作证。”
“那需要您老板出具书面证明,或者至少愿意在必要时出庭作证。”陈律师说,“这有一定难度,毕竟涉及您的职场关系。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我说。
从律所出来,已经中午了。
我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份三明治,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吃。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手机震动,是老板的电话。
我立刻接起来:“王总。”
“小江,你在哪儿?”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。
“在外面办点事。怎么了?”
“你现在立刻回公司。”老板说,“投资方那边行程有变,他们下午就要过来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十二点半。
“下午几点?”
“两点。”老板顿了顿,“另外,他们点名要见你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见我?”
“对。他们看了你之前提交的项目报告,很感兴趣。带队的是他们公司的副总,姓赵,指名要和你谈谈。”老板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小江,这个机会很重要。如果谈得好,不仅项目能成,你个人的发展……也会不一样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现在就回去。”
挂掉电话,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上,我打开手机邮箱,快速浏览投资方公司的资料。这家公司叫“创科资本”,在业内以眼光毒辣、决策迅速著称。副总是赵启明,四十出头,清华毕业,有海外背景,投资过好几个知名项目。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项目要点。
两点整,我准时踏进公司会议室。
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我们公司的高管几乎都在,老板坐在主位,旁边是几个陌生面孔。
其中一位,四十岁左右,戴一副金丝眼镜,穿着休闲西装,正低头看手里的资料。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。
是赵启明。
“王总,各位,不好意思我来晚了。”我快步走进去,在老板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“不晚,正好。”老板介绍道,“赵总,这位就是江心玥,我们市场部的副总监,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。”
赵启明看向我,目光很锐利。
“江总监,你好。”他伸出手。
“赵总好。”我握了握他的手,干燥,有力。
“我看过你的项目报告。”赵启明开门见山,“很有想法。但有几个问题,我想当面请教。”
“您请说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是一场硬仗。
赵启明问了十几个问题,从市场前景到技术壁垒,从团队配置到风险控制,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。他的语速很快,逻辑严密,稍有含糊就会被他抓住追问。
好在,这个项目是我一手带起来的。每一个数据,每一个细节,我都烂熟于心。
我回答得不疾不徐,用数据说话,用案例佐证。遇到尖锐的问题,我不回避,坦诚说出目前的局限和解决方案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,只有我和赵启明一来一往的声音。
我能感觉到,老板在旁边有些紧张。其他高管也都屏住呼吸。
最后,赵启明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江总监,我注意到,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,是你两年前在一次行业论坛上提出的。当时很多人觉得太超前,不可能实现。为什么你现在依然坚持?”
我顿了顿。
“因为我相信趋势。”我说,“两年前,这个想法可能确实超前。但现在,市场环境变了,技术成熟了,用户需求也出现了。有时候,坚持不是固执,而是基于对行业的深刻理解和判断。”
赵启明看着我,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礼貌性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
“说得好。”他合上手里的资料,转向老板,“王总,你们这位江总监,很厉害。”
老板明显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:“赵总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赵启明说,“我见过很多项目负责人,能把数据背得滚瓜烂熟的多,能有独立见解的少。能把项目讲清楚的多,能讲出灵魂的少。”他看向我,“江总监,你属于后者。”
我心里一暖:“谢谢赵总。”
“不过,”赵启明话锋一转,“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,不知道方不方便问?”
“您请说。”
“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?”赵启明问,“是想一直做市场,还是有意向向管理、甚至投资领域发展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
我看了老板一眼,老板微微点头。
“我个人对投资很感兴趣。”我如实说,“我认为,做市场和做投资有相通之处——都需要敏锐的洞察力,都需要判断趋势,都需要敢于在别人不敢的时候下注。如果有机会,我愿意尝试。”
赵启明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考察结束后,老板送投资方一行人下楼。我留在会议室收拾材料。
小唐溜进来,眼睛发亮:“姐,你太帅了!我刚才在门口偷听,赵总夸你呢!”
“别瞎说。”我笑了笑,但心里确实轻松了一些。
“真的!老板脸都笑开花了!”小唐压低声音,“姐,我听说,赵总这次来,不只是看项目,还想挖人。”
我一愣:“挖人?”
“嗯!他们公司最近在组建新团队,缺一个有实战经验的市场负责人。姐,你说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别乱猜。”我打断她,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但心里,确实起了波澜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有机会呢?
下班前,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。
这次,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。
“小江,坐。”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,“今天表现非常好。赵总私下跟我说,他很欣赏你。”
“是王总您指导有方。”我说。
“别跟我来这套。”老板摆摆手,“是你的本事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赵总确实问起了你的个人情况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他问我,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家庭困扰。”老板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他说,今天见到你,感觉你整个人状态很紧绷,虽然专业,但有种……说不出的疲惫。他还说,如果你需要帮助,可以跟他开口。”
我愣住了。
赵启明居然这么敏锐。
“我……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小江,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。”老板说,“但作为你的上司,我还是要说一句——处理好个人问题,别影响到工作。今天赵总虽然欣赏你,但投资方最忌讳的就是核心成员状态不稳定。如果因为家庭问题导致项目出岔子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撤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,“我会尽快处理。”
“另外,”老板压低声音,“你爱人那边……真的没问题了?他不会再来公司闹了吧?”
“应该不会了。”我说,“我在走法律程序。”
老板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从办公室出来,已经晚上七点。
我回到酒店,刚洗完澡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江心玥女士吗?”是个女人的声音,很年轻。
“我是。您哪位?”
“我是李丽。”对方说,“周屿的朋友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李丽。
那个收到“辛苦费”的李丽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我尽量让声音平静。
“我……我想跟你见一面。”李丽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有些事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关于周屿?”
“对。”
“电话里不能说?”
“不方便。”李丽说,“见面说吧。明天下午三点,市中心的上岛咖啡馆,行吗?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,脑子里很乱。
李丽是谁?她和周屿什么关系?那些“辛苦费”到底是什么?
还有,她为什么要见我?
正想着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周屿。
我没接。
他连续打了三个,最后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江心玥,我们谈谈。妈住院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犹豫了几秒,我回拨过去。
“妈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高血压,头晕,送医院了。”周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。你……能来看看吗?”
“在哪个医院?”
“市一院。”
“我明天过去。”
“现在不能来吗?”周屿问,“妈一直念叨你。”
“现在太晚了。”我说,“明天上午我去。”
周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好。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心玥,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。”周屿的声音很低,“医生说,我可能有焦虑症,控制不住情绪。那些话……那些伤害你的话,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太怕失去你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“妈住院了,我才发现,我什么都不会。”周屿继续说,“连挂号缴费都要问护士。如果你在……如果你在就好了。”
“护工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可以请护工。”我说,“一天两百,比你给我老板打电话、逼我辞职的成本低多了。”
周屿又沉默了。
良久,他说:“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?”
“周屿,”我说,“我们现在不是讨论原不原谅的时候。我们现在要讨论的,是离婚,是财产分割,是以后各过各的。”
“我不离!”周屿突然激动起来,“我不同意!江心玥,我死都不同意!”
“那就法庭见。”我说,“律师会联系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事吗?没事我挂了。”
“等等!”周屿急急地说,“妈……妈想跟你说话。”
然后,电话那头传来婆婆虚弱的声音。
“心玥啊……是妈不对……妈不该为难你……你回来吧,啊?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……”
我握着手机,听着那个曾经让我心寒的声音,此刻带着哭腔和哀求。
心里没有波澜。
一点都没有。
“妈,您好好休息。”我说,“我明天去看您。”
“那你……还走吗?”婆婆问。
“走。”我说得很清楚,“我和周屿的事,是我们的事。您安心养病。”
挂掉电话,我躺倒在床上。
天花板的灯很亮,刺得眼睛疼。
我用手臂挡住眼睛。
明天。
明天要去看婆婆。
明天要见李丽。
明天还要准备离婚材料。
后天,大后天,大大后天……
生活像一辆失控的车,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。
而我,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却没有方向盘。
凌晨一点,我又醒了。
打开手机,刷朋友圈。
刷到一条动态,是大学同学发的。她刚升了职,配图是办公室窗外的夜景,文字是:“奋斗到凌晨,但值得。”
我点了个赞。
然后,我打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名字。
赵启明。
下午他离开时,私下塞给我一张名片。说如果有需要,可以联系他。
我当时只是礼貌地收下,没多想。
现在,我看着那张名片照片,犹豫了很久。
最后,我关掉了手机。
还不是时候。
我要先把自己这摊烂事收拾干净。
第二天上午,我去了医院。
婆婆住在普通病房,三人间。我去的时候,她正靠在床头喝粥,周屿在旁边削苹果。
看见我,婆婆眼睛一亮。
“心玥来了!”
周屿抬起头,眼里有血丝,看来昨晚没睡好。
我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:“妈,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好多了。”婆婆拉着我的手,“就是头晕,老毛病了。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。”
我点点头,抽出手。
“心玥,”周屿站起来,“我们出去说。”
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很浓。
“妈的情况不严重,但需要人照顾。”周屿说,“我请了假,但这几天公司有事,不能一直陪着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想让我来陪?”我问。
“不是让你一直陪。”周屿急忙说,“就是……白天你来,晚上我来。行吗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周屿,我们已经要离婚了。”
“妈不知道!”周屿压低声音,“她年纪大了,受不了刺激。你就不能……不能等妈好了再说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说,“你可以告诉她,也可以不告诉。但我的立场不会变。”
“江心玥,你就这么狠心?”周屿眼睛红了,“妈对你再不好,她也曾经是你的婆婆!你就不能看在她生病的份上,退一步?”
“我退得还不够多吗?”我轻声说,“周屿,我退了五年,退了八年。退到差点连自己都丢了。现在,我不想退了。”
周屿瞪着我,嘴唇发抖。
最后,他转过身,一拳砸在墙上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你狠。”
我没再理他,转身回了病房。
婆婆看着我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屿呢?”
“在外面。”我说,“妈,我下午还有事,先走了。您好好休息。”
“这么快就走?”婆婆失望地说,“不能多陪陪妈?”
“不能。”我说得很直接,“我有工作。”
婆婆的脸色变了变,但没敢再说什么。
离开医院时,是上午十一点。
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搀扶着老人的子女,有抱着孩子的父母,有急匆匆的医护人员。
每个人都很忙,都有自己的难处。
我也是。
下午三点,我准时出现在上岛咖啡馆。
李丽已经到了。
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长得挺漂亮,穿着时髦,但神情有些局促。
我走过去。
“李丽?”
她抬起头,看见我,立刻站起来:“江……江姐。”
“坐吧。”我在她对面坐下,点了杯美式。
李丽点的是卡布奇诺,但她没喝,一直用勺子搅着。
“你想跟我说什么?”我开门见山。
李丽咬了咬嘴唇,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我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几张照片,和一个U盘。
照片上,是周屿和一个年轻女人亲密的合影。背景是酒店房间,两人穿着浴袍,举止暧昧。
那个女人,就是李丽。
我一张张翻看,手很稳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我问。
“两年前开始的。”李丽不敢看我的眼睛,“我……我是酒店前台,周先生经常来我们酒店开房,有时是接待客户,有时是……是带我来。”
“辛苦费呢?”
“是……是他给我的。”李丽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说是补偿,说我年轻,跟他在一起委屈了。每次……每次完事,他都给我转钱。”
我点点头,把照片放回信封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我……我怀孕了。”李丽抬起头,眼里有泪,“两个月了。我告诉周先生,他说……说让我打掉。我不肯,他就把我拉黑了。我找不到他,只能找你。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找他?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李丽摇头,“我是觉得……觉得对不起你。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,刚开始他跟我说他是单身。后来我知道了,想分手,但他一直缠着我,还威胁我,说如果我说出去,就让我在城里待不下去……”
她哭了起来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我递了张纸巾给她。
“U盘里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是……是我们在一起的视频。”李丽小声说,“他拍的。我偷偷拷贝了一份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江姐,我知道我没脸见你。”李丽擦着眼泪,“但我真的没办法了。我想留下这个孩子,可我一个人养不起。周先生他……他不能这么不负责任。”
“所以你想让我帮你逼他负责?”我问。
李丽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江姐,你帮帮我,行吗?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。
她可怜吗?
可怜。
但她可恨吗?
也可恨。
明知周屿有家庭,还是选择了这段关系。现在出了事,又来找我。
可我能怪她吗?
婚内出轨的是周屿。欺骗她的是周屿。让她怀孕又不管的是周屿。
她只是周屿背叛婚姻的其中一个证据。
“这些材料,我收下了。”我把信封和U盘装进包里,“但我不保证能帮你什么。我和周屿正在办离婚,他的事,我管不了。”
“江姐……”
“不过,”我打断她,“如果你需要法律帮助,我可以把我的律师介绍给你。她能告诉你,这种情况下,你可以争取哪些权益。”
李丽愣愣地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你不恨我吗?”
“恨你有用吗?”我站起来,“恨你不会让周屿回头,也不会让我这八年的婚姻变得有意义。我只是累了,不想再跟你们纠缠。”
我拿出钱包,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。
“咖啡我请。以后别联系我了。”
走出咖啡馆,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来车往,忽然觉得很好笑。
真是精彩。
周屿一边逼我辞掉工作去伺候他妈,一边拿着“没钱请护工”的钱去养小三。
一边指责我不孝顺,一边自己在酒店开房。
一边说爱我,一边把别的女人搞怀孕。
这八年,我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?
不。
应该说,这个人,到底在我面前演了多少年的戏?
我拿出手机,给陈律师打电话。
“陈律师,我这里有新证据。关于周屿婚内出轨,以及可能存在的非婚生子女问题。”
“具体是什么?”
“照片,视频,转账记录。还有一个怀孕的第三者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我现在去找您。”
“好,我在办公室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上,我打开那个U盘,插在手机转换器上。
视频很短,只有几分钟。
但足够清晰。
周屿的脸,李丽的脸,酒店的床单,暧昧的灯光。
我关掉视频,拔出U盘。
心里没有任何感觉。
不愤怒,不伤心,不绝望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原来,人心可以脏到这个程度。
原来,我自以为是的婚姻,早就烂透了。
到律所时,陈律师已经在等我了。
我把所有材料交给她。
她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江女士,”她说,“这些证据很充分。如果走诉讼,您可以在财产分割上占据绝对优势。另外,对方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,您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。”
“能赔多少?”
“根据实际情况,一般几万到十几万不等。”陈律师看着我,“但更重要的是,这些证据一旦提交,您的丈夫……可能会身败名裂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我说,“我只想尽快离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陈律师点头,“我会尽快整理材料,向法院提起诉讼。不过,有件事您需要考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对方知道您掌握了这些证据,可能会狗急跳墙,做出不理智的事。”陈律师提醒道,“您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从律所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。
那时我和周屿刚结婚,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房子里。夏天热得睡不着,我们爬到天台上,躺在地上看星星。
周屿说:“心玥,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我问:“什么样的好日子?”
他说:“住大房子,开好车,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不用再看人脸色。”
我说:“我不要大房子,也不要好车。我只要你对我好,一辈子对我好。”
他搂着我,说:“傻丫头,我肯定会对你好的。”
那时的星星很亮。
那时的我们,以为一辈子很长。
现在想来,一辈子确实很长。
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。
长到足够让所有的誓言,都变成笑话。
我拿出手机,给周屿发了条短信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民政局见。带上户口本、身份证、结婚证。如果你不来,我会让律师联系你。”
发完,我关机。
今晚,我想好好睡一觉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,我就到了民政局门口。
深秋的风已经很凉,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。我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,里面是简单的衬衫和西裤,化了淡妆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我要体面地结束这一切。
周屿是八点五十到的。
他看起来糟透了,眼袋浮肿,胡子也没刮,身上那件夹克皱巴巴的,像是随手从衣柜里扯出来的。看见我,他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,这么……整齐。
“心玥。”他走过来,声音沙哑。
我没应,转身往民政局里走。
“心玥!”他追上来,抓住我的胳膊,“我们能不能再谈谈?妈她……”
“周屿。”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抓着我胳膊的手,“松手。”
他松开了,但挡在我面前。
“那些照片……李丽都给你了,是不是?”他眼睛红了,不知是没睡好,还是哭过,“你听我解释,我是一时糊涂,我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今天来,是办离婚的。你的私事,和我无关。”
“怎么会无关?!”周屿的声音提高了些,引得路人侧目,“我们是夫妻!心玥,我知道我错了,我改,我真的改!你给我一次机会,就一次!”
“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从你第一次撒谎,从你第一次把家里的钱拿去给别人,从你第一次逼我放弃工作去伺候你妈。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不珍惜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压力大!”周屿急切地说,“我妈身体不好,工作又不顺,我……我需要发泄!李丽她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我笑了,笑得很冷,“只是你发泄的工具?周屿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,问题不在李丽,不在你妈,甚至不在我。问题在你自己。你自私,懦弱,永远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。”
周屿的脸色白了。
“房子,车子,存款,怎么分,我的律师会跟你谈。”我继续说,“如果你今天愿意协议离婚,我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。如果你不愿意,我们就法庭见。到时候,你那些照片、视频、转账记录,都会成为证据。”
“你威胁我?”周屿的眼神变了,从哀求变成愤怒,“江心玥,你真要做得这么绝?”
“是你先做得绝。”我说,“从你打电话给我老板,要毁我工作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完了。”
我说完,绕过他,走进民政局大厅。
周屿在原地站了很久,最后,还是跟了进来。
办理离婚的人不多,我们前面只有两对。一对年轻夫妻,吵吵嚷嚷,女的在哭,男的在骂。一对中年夫妻,安安静静,各自看着手机,像两个陌生人。
我和周屿属于后者。
安静得可怕。
轮到我们时,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。
“双方自愿离婚吗?”
“自愿。”我说。
周屿没吭声。
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:“先生?”
“……自愿。”周屿的声音很低。
“财产分割、子女抚养问题协商好了吗?”
“正在协商。”我说,“我们有律师。”
工作人员点点头,递过来几张表格:“先把这些填了。如果协商好了,带协议过来办手续。如果协商不好,建议你们先调解。”
我们找了张桌子,开始填表。
填到“离婚原因”那一栏,我写下“感情破裂”。
周屿盯着他那张表,半天没动笔。
“心玥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?租那个小房子,夏天热得睡不着,我们爬到天台上看星星。”
我没抬头,继续填表。
“你说你不要大房子,不要好车,只要我对你好。”周屿继续说,“我当时想,我一定要努力,让你过上好日子。可是……可是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?”
我把表格填完,推到他面前。
“签字吧。”
周屿看着我,眼圈红了。
“我签了字,我们就真的完了。”
“早就完了。”我说。
周屿拿起笔,手在抖。他试了几次,都没能写下名字。
最后,他把笔一扔,双手捂住脸。
“我签不了。”他说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“心玥,我签不了。我离不开你。”
我站起来,把表格收好。
“那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。”
“江心玥!”周屿也站起来,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非要逼死我吗?!”
他的声音很大,整个大厅的人都看过来。
工作人员走过来:“两位,有什么问题好好说,不要在这里吵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甩开周屿的手,对工作人员点点头,“我们今天先不办了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“心玥!心玥!”周屿在背后喊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民政局,阳光刺眼。我站在台阶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
手机响了,是陈律师。
“江女士,您丈夫的律师联系我了。”陈律师说,“对方表示,愿意协议离婚,但在财产分割上,他希望重新协商。”
“怎么协商?”
“房子归他,车归您,存款各拿各的。另外,他要求您支付他二十万,作为……作为他这些年在家庭中的‘贡献补偿’。”
我气笑了。
“贡献补偿?”
“是的。他的律师说,婚后他的收入主要用于家庭开支和房贷,而您的收入大多用于个人消费。因此,他认为在分割共同财产时,您应该给予他一定的补偿。”
“我的收入用于个人消费?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我每个月给家里打的钱,给他妈买的保健品,给他买的衣服,都是个人消费?”
“这是对方的说法。”陈律师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建议您提供详细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,我们可以驳斥。另外,关于他婚内出轨的证据,我已经整理好了。如果对方坚持不合理的要求,我们可以提交给法院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那就法庭见吧。”
“另外,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律师顿了顿,“那位李丽女士,今天上午也联系我了。她希望我们能代理她的案子,向周屿索要孩子的抚养费和补偿金。”
“你接了?”
“我征求了您的意见。如果您觉得不合适,我可以推荐其他律师给她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接吧。”我说,“她也是受害者。而且,她的案子,对我们也有利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律师说,“我会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路边站了很久。
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,司机探出头:“走吗?”
“走。”我拉开车门。
“去哪儿?”
“……去公司。”
车开动了。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忽然觉得,这个城市好大,大到可以容纳那么多人的悲欢离合,也大到可以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声无息。
到公司时,已经快中午了。
我刚进办公室,小唐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。
“姐,你上午没来,错过了一场好戏。”
“什么好戏?”
“赵总又来了!”小唐眼睛发亮,“带着他们公司的投资总监一起来的,直接进了老板办公室,谈了一个多小时。出来的时候,老板脸都笑开花了!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知道谈什么吗?”
“具体不知道,但听说……”小唐压低声音,“听说赵总想挖你去他们公司,开出的条件,比咱们这儿好多了!”
正说着,老板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小江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“来了。”
我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朝老板办公室走去。
敲门进去,老板和赵启明都在。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精干。
“小江,来,坐。”老板热情地招呼,“介绍一下,这位是创科资本的刘总监,负责投后管理。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江心玥,江总监。”
“刘总监好。”我点头致意。
“江总监,久仰。”刘总监笑着和我握手,“赵总可没少夸你,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市场人才。”
“赵总过奖了。”我说。
“坐,坐。”老板示意我坐下,“小江啊,今天赵总和刘总监来,是想正式跟你谈个事。”
我坐下,心里大概有了猜测。
“江总监,”赵启明开口,语气很正式,“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新基金,主要投早期项目。我们需要一个既懂市场,又懂业务,还能看得懂项目的人,来做这个基金的合伙人。”
合伙人?
我心里一跳。
“赵总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邀请你加入。”赵启明说得直接,“职位是投资合伙人,负责消费和科技领域的项目挖掘和投后管理。薪资方面,基本年薪会比你现在高百分之五十,另外有项目分红和carry。办公地点就在本市,但需要经常出差。”
我没说话。
这个offer,好得有点不真实。
“小江,”老板在一旁开口,语气有些复杂,“赵总是诚意邀请。从个人发展角度,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。创科资本在业内的地位,你也清楚。不过,从公司角度,我肯定是不想放你走的。你是我们培养起来的骨干,下周就要正式升总监了。”
“王总,您的心情我理解。”赵启明笑笑,“但人才流动是正常的。江总监在您这儿是骨干,去我那儿,就是顶梁柱。舞台更大,能做的事也更多。”
老板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
“江总监,”赵启明看向我,“你不用马上答复。可以回去考虑一下,和家人商量商量。下周一之前给我答案就行。”
家人。
我心里苦笑。
我现在哪还有家人。
“赵总,”我开口,“我能问几个问题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这个基金规模多大?”
“第一期五个亿,我们已经募齐了。”赵启明说,“主要投A轮以前的早期项目,单笔投资额在五百万到三千万之间。”
“团队配置呢?”
“目前有三个合伙人,我是总负责人。另外两位,一位是技术背景,一位是财务背景。你如果加入,就补齐了市场这块短板。”赵启明说得很坦诚,“我们缺一个懂用户、懂市场、懂怎么把项目做起来的人。你之前做的那个项目,我看过完整报告,从零到一,从一到十,思路很清晰,执行力也很强。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
“工作强度呢?”
“很大。”赵启明不避讳,“早期投资就是苦活累活,要看大量的项目,做大量的尽调,投后还要深度参与。加班是常态,出差是家常便饭。但相应地,成长也快,成就感也强。你能亲眼看着一个想法变成产品,一个产品变成公司,一个公司改变行业。”
他说这些话时,眼睛里有光。
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,对事业的热情和野心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赵启明站起来,递给我一份文件,“这是详细的职位说明和待遇方案。你可以带回去看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。
“关于你家里的情况,我听说了一些。”他说,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,尽管开口。我虽然帮不上大忙,但在法律和财务方面,有些朋友可以介绍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赵总,您……”
“别误会,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。”赵启明摆摆手,“是你们王总跟我说的。他说你最近在处理一些家事,状态可能受影响。但我今天看你,状态很好,比上次见面时还要好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谢赵总关心。我会尽快处理好个人事务,不影响工作。”
“不,我的意思是,”赵启明笑了,“有时候,结束一段不好的关系,反而是新生的开始。江总监,我看人很准。你是个有潜力的人,别被一些烂事困住了。”
他说完,和刘总监一起离开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老板。
老板叹了口气,走过来拍拍我的肩。
“小江,说心里话,我不想放你走。但你跟赵总走,确实机会更大。他那个平台,比咱们这儿强得多。而且,他是真的欣赏你。”
“王总,我……”
“别急着做决定。”老板说,“好好想想。不过,不管你最后怎么选,下周的晋升会照常开。这个总监的位置,是你的就是你的。就算你走了,也是以总监的身份走,脸上好看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谢谢王总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老板摇摇头,“这几年,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。有时候我也在想,是不是对你要求太严了,给你压的担子太重了。但每次你都扛下来了,而且做得很好。小江,你是块好料子,到哪里都会发光的。”
从老板办公室出来,我回到自己工位。
小唐立刻凑过来。
“姐,怎么样?是不是要挖你?开什么条件?是不是特别高?”
“还在考虑。”我说。
“还考虑什么呀!”小唐激动地说,“创科资本啊!那可是业内顶尖的投资机构!姐,你要是去了,以后就是投资人了,多酷啊!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酷吗?
也许。
但更多的是压力。五个亿的基金,早期投资,合伙人。每一个词背后,都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。
“江女士,周屿的律师又联系我了,说愿意在财产分割上让步,但要求您撤回对他婚内出轨的指控。另外,李丽女士那边,周屿同意支付抚养费,但要求做亲子鉴定。”
我回复:“亲子鉴定可以,但出轨的指控我不会撤。这是他应得的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法院的传票已经寄出了,预计周屿明天就能收到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职位说明文件。
合伙人。基本年薪翻倍。项目分红。Carry。
每一个词,都代表着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一个没有周屿,没有婆婆,没有那些烂事的世界。
一个只属于我江心玥的世界。
我打开文件,开始仔细阅读。
条款很详细,待遇也很优厚。但最吸引我的,是最后一段话:
“我们寻找的,不仅是专业的投资人才,更是有魄力、有眼光、敢于打破常规的创业者伙伴。我们相信,真正的价值投资,是投人,是投那些在逆境中依然能坚守初心、在压力下依然能迸发光芒的灵魂。”
逆境中坚守初心。
压力下迸发光芒。
我合上文件,看向窗外。
这座城市很大,很拥挤,很冷漠。
但也很公平。
只要你敢拼,只要你够强,它就会给你让出一条路。
下班时,天已经黑了。
我收拾东西,准备回酒店。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江心玥吗?”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,有点耳熟。
“我是。您哪位?”
“我是周屿的妈妈。”对方说,语气很冷。
我愣了一下。
婆婆从没给我打过电话,也从不叫我全名。她要么叫我“心玥”,要么叫我“你”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我问。
“我在你公司楼下。”婆婆说,“你下来,我们谈谈。”
“我现在不方便。”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婆婆的声音提高了,“我都到医院楼下了,你连下来见一面都不肯?江心玥,你别太过分!”
医院楼下?
我反应过来,她大概是在医院待不住,跑出来了。
“您在医院等我,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不用!”婆婆说,“我来找你。你们公司是不是在创新大厦?我打车过去,二十分钟到。你就在楼下等我,别想跑。”
说完,她就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手机,叹了口气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我在公司楼下等了大概半小时,婆婆才到。
她穿着一身病号服,外面披了件旧外套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带着病容。看见我,她径直走过来,眼神像刀子。
“妈,您怎么跑出来了?医生不是让您住院观察吗?”我尽量让语气平和。
“别叫我妈!”婆婆声音尖利,“我不是你妈!你也配叫我妈?!”
周围有路人看过来。
我皱了皱眉:“我们去那边说吧,别在这儿站着。”
“就在这儿说!”婆婆不肯挪步,“江心玥,我问你,你是不是要跟小屿离婚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!”婆婆瞪着我,“小屿哪点对不起你?供你吃供你穿,还给你找工作!你现在翅膀硬了,就想把他踹了?你有没有良心?!”
“妈,这是我和周屿之间的事。”
“什么你们之间的事?!”婆婆的声音更大了,“我是他妈!他的事就是我的事!我告诉你,我不准你们离婚!你要是敢离,我……我就死给你看!”
又是这一套。
一哭二闹三上吊。
这么多年,一点长进都没有。
“妈,您身体不好,别激动。”我说,“我先送您回医院。”
“我不回!”婆婆甩开我想扶她的手,“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!为什么要离婚?!是不是外面有人了?!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妈,周屿在外面有人了,还让人家怀孕了。这事,您知道吗?”
婆婆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我拿出手机,点开李丽发给我的照片,递到她面前,“您自己看。”
婆婆接过手机,眯着眼看了半天。她的手开始抖,嘴唇也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假的!是你P的!你想诬陷我儿子!”
“是不是假的,您心里清楚。”我收回手机,“周屿给这个女人转了很多钱,备注是‘辛苦费’。他还拍了很多视频。如果您不信,我可以发一份给您。”
婆婆的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白。
“那……那也是你逼的!”她忽然吼起来,“要不是你整天忙着工作,不管他,他怎么会去找别人?!男人在外面应酬,逢场作戏,有什么大不了的?!你就不能大度一点?!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大度一点?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妈,您儿子出轨,让别的女人怀孕,您让我大度一点?”
“那又怎么样?!”婆婆理直气壮,“哪个男人不偷腥?只要他心里有这个家,知道回来就行!你倒好,抓着一点小事不放,非要闹离婚!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离,我就去你公司闹!去你老板那儿闹!让你丢工作,看你还怎么嚣张!”
我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我笑了。
“您去闹吧。”我说,“最好现在就去。我们老板就在楼上,需要我带您去吗?”
婆婆愣住了。
“您现在去闹,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,您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。让所有人都知道,您是怎么逼着儿媳妇辞掉工作去伺候您,您儿子是怎么出轨养小三,您是怎么颠倒是非黑白,把错全推到我头上的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很平静,“您去闹,闹得越大越好。到时候,我看是周屿丢人,还是我丢人。”
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指着我的鼻子,手抖得厉害,“你这个毒妇!我就知道,你不是好东西!当初小屿娶你,我就不同意!一看就是克夫相!果然,现在要把我儿子克死才甘心!”
“那您让他跟我离婚啊。”我说,“离了,他就不会被克了,多好。”
婆婆气得浑身发抖,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“我的命苦啊……儿子不争气,娶个媳妇还这么狠心……我不活了……我不活了……”
周围已经聚了一些人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我站着没动,也没去扶她。
等她哭得差不多了,我才开口。
“妈,您要是哭够了,我就送您回医院。要是没哭够,您就继续。我就在这儿等着,看您能哭到什么时候。”
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里全是怨恨。
“江心玥,你不得好死!”
“那就看谁先死吧。”我说完,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儿?!”婆婆在后面喊。
“回公司。”我头也不回,“您要是不想回医院,就在这儿坐着。不过我提醒您,地上凉,您身体不好,别又住院了,到时候可没人伺候您。”
“你……你回来!送我回医院!”
我没理她,径直走进大楼。
进电梯时,我从玻璃反光里看见,婆婆自己爬起来了,一边拍着身上的灰,一边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回到办公室,小唐凑过来。
“姐,刚才楼下那个老太太,是你婆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她没为难你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习惯了。”
“姐,”小唐犹豫了一下,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婆婆……好像去老板办公室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刚才。你上楼的时候,她也进来了,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。前台拦了,没拦住。”
我立刻站起来,朝老板办公室走去。
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婆婆的哭喊声。
“王总啊,你可要为我做主啊!我那个儿媳妇,她不是人啊!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养家,她倒好,在外面勾三搭四,现在还要离婚!还要分家产!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!”
我推门进去。
婆婆正坐在沙发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。老板坐在对面,脸色铁青。
看见我,婆婆哭得更凶了。
“就是她!就是这个毒妇!王总,你可不能留这种人在公司啊!她会带坏风气的!”
老板看见我,脸色更不好看了。
“小江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王总,抱歉,打扰您了。”我转向婆婆,“妈,您有什么事,我们回家说。这里是公司,不要影响别人工作。”
“回家?我哪有家?!”婆婆嚎道,“家都要被你拆散了!你还知道回家?!”
“妈,是您儿子出轨,让人怀孕,是他在拆散这个家。”
“你胡说!我儿子不是那种人!是你诬陷他!”
“是不是诬陷,法院会判。”我说,“您要是再闹,我就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你报啊!”婆婆站起来,指着我,“让警察来评评理!看看是谁不要脸!”
老板终于忍不住了,一拍桌子。
“够了!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婆婆吓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。
“阿姨,”老板看着婆婆,语气很冷,“这是公司,不是您家。您家里的事,回家解决。在这里闹,影响我们工作,我是可以叫保安请您出去的。”
“还有,”老板打断她,“江心玥是我们公司的员工,她的工作表现,我很清楚。至于她的私生活,那是她的事,公司无权干涉。您要是再在这里闹,我就真的叫保安了。”
婆婆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着老板铁青的脸,终究没敢说出口。
“心玥,”老板看向我,“送你母亲回去。今天下午给你放假,把家里的事处理好。”
“是,王总。”
我走过去,扶起婆婆。
“妈,走吧。”
婆婆甩开我的手,但也没再闹,低着头,跟着我出了办公室。
一路无话。
到了医院,我把她送回病房。
护士看见她,忍不住说:“阿姨,您怎么又跑出去了?医生说了,您这血压不能激动,要静养!”
婆婆没吭声,爬上床,背对着我躺下。
我站在床边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妈,您好好休息。医药费我已经交了,护工明天上岗。以后,我就不来了。”
婆婆的肩膀抖了一下,但还是没回头。
“周屿那边,我已经起诉离婚了。房子、车子、存款,法院会判。至于您,如果您需要人照顾,可以让周屿请护工,或者去养老院。费用方面,该我出的,我不会少。”
“你滚。”婆婆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会滚的。”我说,“但滚之前,有句话我想说。妈,这八年,我问心无愧。我对您,对周屿,对这个家,我都尽力了。是你们,一次又一次,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。是你们,一步一步,把我逼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婆婆没说话。
“以后,您保重。”
我说完,转身离开。
走出医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街上的车流,忽然觉得,心里那块堵了八年的石头,终于挪开了。
手机响了,是陈律师。
“江女士,法院的传票周屿已经收到了。他刚才给我打电话,情绪很激动,说想跟您当面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他说愿意在财产分割上做出最大让步,只求您别把事情闹大。另外,关于李丽女士,他同意做亲子鉴定,也同意支付抚养费,但希望您能劝李丽撤诉。”
“李丽撤不撤诉,是她的事,我无权干涉。”
“我明白。那您要见他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见。时间地点您来定,但要有第三方在场。”
“好的,我来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我长长舒了口气。
该做个了断了。
第二天下午,我和周屿在一家茶馆的包厢见了面。
陈律师也在。
周屿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身上的西装皱得不像话。看见我,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有怨恨,有后悔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心玥。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。
我没应,在陈律师旁边坐下。
“周先生,”陈律师开口,语气专业而冷静,“根据法院的传票,离婚诉讼已经正式立案。今天请两位来,是想在庭前再做一次调解。如果能够达成协议,可以省去很多时间和精力。”
周屿看着我:“心玥,我们一定要这样吗?”
“是你要这样的。”我说,“从你逼我辞职,从你出轨,从你转移财产开始,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没有转移财产!”周屿急道,“那些钱……那些钱是我借给朋友的!”
“借给朋友?”陈律师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您在过去两年里,向李丽女士转账的记录,共计十八万六千元。备注均为‘辛苦费’。请问,什么样的朋友,需要您以‘辛苦费’的名义,不定期转账,且均为整数?”
周屿的脸白了。
“另外,”陈律师继续,“我们在调查中还发现,您在过去三年里,有多笔大额消费无法说明用途,包括奢侈品、酒店、高档餐厅等,总计约四十五万元。这部分钱,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如果您不能提供合理用途证明,在分割时,法院会认定为隐匿、转移财产,您可能会少分或不分。”
周屿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我……那些是应酬……”
“应酬需要买奢侈品吗?”陈律师问,“需要住五星级酒店吗?需要去人均消费上千的餐厅吗?”
周屿说不出话了。
“周先生,”陈律师看着他,“我们今天坐在这里,是希望解决问题,而不是激化矛盾。如果您愿意在财产分割上做出合理让步,我的当事人可以考虑不追究您婚内出轨的责任,也不提交相关证据。但如果您坚持不配合,那我们就法庭上见。到时候,您失去的,可能不仅仅是财产。”
包厢里很安静,只有茶壶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周屿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房子……归你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房子归你。”周屿抬起头,眼睛通红,“车也归你。存款……我们各自名下的归各自。李丽那边,我会负责。这样……行吗?”
我看着他,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的话。
“周屿,你……”
“我只求一件事。”周屿打断我,声音在颤抖,“别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公开。我妈身体不好,受不了这个刺激。我……我也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。”
我没说话。
陈律师看了我一眼,低声说:“江女士,这个条件对我们很有利。房子现在市值三百万,贷款还剩一百五十万。如果您接受,相当于拿到了一百五十万的资产。而您只需要放弃追究他出轨的责任,这在实际判决中,本来也很难获得太多赔偿。”
我知道陈律师说的是对的。
但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他。
“房子可以归我,但贷款你自己还清。”我说,“另外,李丽的抚养费,你一次性付清,不要分期。”
周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贷款……我现在没那么多钱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说,“你可以卖车,可以借钱,可以贷款。我给你一个月时间,一个月后,我要看到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,贷款全部还清。”
“江心玥,你非要逼死我吗?!”
“是你先逼我的。”我看着他,“周屿,这八年,我给你,给你妈,给这个家,付出了多少,你心里清楚。现在,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。”
周屿瞪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。
最后,他像泄了气的皮球,瘫在椅子上。
“好……我答应。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陈律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,“这是离婚协议,以及财产分割补充协议。如果没问题,请签字。”
周屿拿起笔,手抖得厉害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有恨,有不甘,有悔,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然后,他低下头,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迹很重,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签完字,他把笔一扔,站起来。
“江心玥,你满意了?”
“从今以后,我们两清了。”周屿说,“希望你以后,别后悔。”
“我从不后悔。”我说。
周屿最后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,像要把我刻进骨子里。
然后,他转身,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。
包厢里只剩下我和陈律师。
陈律师把协议收好,对我说:“江女士,协议签了,但还需要去民政局办手续。另外,房产过户和贷款还清,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。我会跟进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客气,这是我的工作。”陈律师顿了顿,“另外,关于李丽女士的案子,她愿意和解。周屿同意一次性支付三十万抚养费,并签署协议,承诺不再骚扰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江女士,”陈律师看着我,语气温和了一些,“这件事,算是告一段落了。以后的路,要自己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谢谢您,陈律师。”
走出茶馆时,夕阳正好。
金红色的光洒在街道上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看着他们或匆忙或悠闲的脚步,看着他们脸上或喜或悲的表情。
忽然觉得,这个城市,其实挺温柔的。
它允许你犯错,允许你受伤,允许你在烂泥里打滚。
但也给你机会,让你爬起来,擦干眼泪,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响了,是赵启明。
“江总监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我握着手机,看着天边那轮沉甸甸的夕阳,笑了。
“赵总,我加入。”
签完离婚协议的那一周,我搬出了酒店,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公寓。
一室一厅,朝南,有个小阳台。虽然不大,但干净,明亮,最重要的是,完全属于我。
搬家那天,小唐来帮忙。
“姐,这房子真好,离公司又近。”小唐帮我收拾箱子,眼里满是羡慕,“以后你就能多睡会儿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,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“对了,”小唐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,“你听说了吗?周屿他妈,住院了。”
“我知道,高血压。”
“不是那个。”小唐压低声音,“是又住院了,气住院的。听说周屿跟她说,房子没了,车没了,存款也快没了,她当场就晕过去了,120拉走的。”
我挂衣服的手顿了顿。
“现在呢?”
“还在医院呢,不过没大碍,就是气得。”小唐撇撇嘴,“要我说,活该。当初她怎么对你的,现在报应来了吧。”
我没说话,继续收拾。
“还有更绝的。”小唐继续说,“那个李丽,不是怀孕了吗?周屿答应给抚养费,但要求做亲子鉴定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?”
“鉴定结果出来了,孩子真是周屿的。”小唐幸灾乐祸,“这下他赖不掉了,三十万,一次性付清。听说他把车卖了,又借了一圈钱,才凑够。现在可真是,人财两空,还多了个孩子要养。啧啧啧,真是现世报。”
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,关上柜门。
“小唐,这些事,以后别打听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小唐不解,“他那么对你,现在倒霉了,听听解解气怎么了?”
“因为不值得。”我说,“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憎恨和窥探上,不值得。他有他的人生,我有的我人生。从今以后,我们两不相欠,也两不相干。”
小唐看着我,似懂非懂。
“姐,你真是……想得开。”
“不是想得开。”我笑笑,“是放过自己。”
收拾完房子,我请小唐吃了顿饭,然后一个人回到新家。
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,心里一片平静。
周一,我正式向老板提出了辞职。
老板虽然不舍,但也没多挽留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,说:“小江,创科是个好平台,好好干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开口。”
“谢谢王总。”我真心实意地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老板笑笑,“不过,在走之前,有件事你得帮我个忙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投资方那边,虽然项目基本定了,但还有些细节要敲定。赵总点名要你负责最后的谈判和签约。”老板看着我,“这个项目是你一手带起来的,有始有终,怎么样?”
“当然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,我几乎住在了公司。
和投资方的谈判很顺利,合同条款一条条过,细节一个个敲定。赵启明很专业,也很严格,但从不故意刁难。有分歧的地方,我们就事论事,最后总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。
签约那天,双方公司的高层都来了。
我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,手很稳。
赵启明在旁边看着,眼里有赞许。
“江总监,不,现在该叫江合伙人了。”他笑着说,“欢迎加入创科。”
“谢谢赵总。”我放下笔,和他握手。
“别叫我赵总了,叫老赵就行。”赵启明说,“咱们这儿不兴那些虚的。以后就是战友了,一起打仗,一起分钱。”
“好,老赵。”
签约仪式后,有个小型庆功宴。
我喝了一杯香槟,就找了个角落坐着。不是不喜欢热闹,只是习惯了安静。
赵启明端着酒杯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累了?”
“有点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“正常,高强度谈判两周,铁人也得累。”赵启明抿了口酒,“不过,值得。这个项目成了,你在创科的立足之战,就算打赢了。”
“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。”
“别谦虚。”赵启明看着我,“我看人很准,你有潜力,但更可贵的是,你沉得住气。谈判桌上,最怕的就是急躁。你很好,始终不慌不忙,该争的争,该让的让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过,”赵启明话锋一转,“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创科不比原来的公司,这里压力更大,节奏更快,竞争也更激烈。你刚来,又是空降的合伙人,肯定会有人不服气,会给你使绊子。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我说,“我会用实力说话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赵启明举杯,“来,敬实力。”
“敬实力。”
酒杯相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一刻,我知道,我的人生,真的翻篇了。
去创科报到那天,是个晴天。
我穿着新买的西装,踩着高跟鞋,走进那座位于市中心最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室。
前台小姑娘笑容甜美:“您好,请问找谁?”
“我是江心玥,今天来报到。”
“江总!”小姑娘眼睛一亮,“赵总交代过,您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。这边请。”
她引着我往里走。
办公区很大,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,黑白灰的主色调,点缀着一些绿植和艺术品。每个人都在忙碌,打电话的,敲键盘的,开小会的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效而紧张的气息。
赵启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一整面落地窗,视野极好。
他正在打电话,看见我,示意我坐。
我坐下,等他打完电话。
“来了?”他放下电话,站起来,“走,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。”
我的办公室就在他隔壁,稍微小一点,但也有落地窗,可以看到江景。
“喜欢吗?”赵启明问。
“喜欢。”我看着窗外的江景,江面上船只来往,阳光洒在水面上,碎金一样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赵启明说,“你的团队,我已经帮你配好了。一个投资经理,一个分析师,都是年轻人,有冲劲,也有经验。你先熟悉一下,下午开个会,认识认识。”
“另外,”赵启明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,“这是你第一个要看的项目。一个做智能家居的初创公司,团队不错,产品也有亮点,但商业模式还不清晰。你看看,有没有兴趣。”
我接过文件夹,翻开。
第一页是公司简介,第二页是团队介绍,第三页是产品介绍。
我快速浏览着,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。
“什么时候要反馈?”
“不急,这周内给我就行。”赵启明说,“但我希望你能尽快进入状态。我们这个基金,虽然刚起步,但目标很明确——投出下一个独角兽。而你,是我押的宝。”
压力很大。
但也很刺激。
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信你。”赵启明笑笑,“好了,你先忙,我还有个会。”
他走后,我坐在新办公室的椅子上,转了一圈,看着窗外的江景,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。
“江女士,房产过户手续已经办妥,贷款也已还清。新的房产证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寄到您的新地址。恭喜您,正式成为那套房子的唯一所有权人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,我回复:“谢谢。尾款我今天打给您。”
放下手机,我打开电脑,登录邮箱。
新公司的邮箱已经开通了,第一封邮件是赵启明发来的欢迎信,后面附了各种规章制度、团队介绍、项目库。
我点开项目库,里面已经有几十个项目在排队等待审阅。
每一个项目,都是一个梦想,一个可能,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。
而我,现在有机会,去选择哪些梦想值得被投资,哪些可能值得被放大。
这种感觉,很奇妙。
下午的团队见面会很简单。
投资经理叫林浩,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戴眼镜,话不多,但逻辑清晰。分析师叫苏晴,二十五六岁,活泼开朗,对数字极其敏感。
“江总,久仰大名。”林浩和我握手,“赵总经常提起您,说您是市场出身,对用户和产品的理解特别深。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“互相学习。”我说。
“江总江总!”苏晴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看过您之前做的那个项目,太牛了!从零到一千万用户,只用了十八个月!您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运气好,加上团队给力。”我笑笑,“以后我们一起做更牛的项目。”
“好!”苏晴用力点头。
团队比我想象的更好,更专业,更有热情。
这让我对未来的工作,多了几分信心。
下班时,已经晚上八点。
我走出写字楼,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,深深吸了口气。
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有路边摊的烟火气,有这座城市的喧嚣和活力。
我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新家的地址。
路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周屿。
我看着那个名字,在屏幕上闪烁,第一次,没有感到心悸,没有感到愤怒,甚至没有感到厌恶。
只有平静。
“心玥。”周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房产证拿到了吗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妈……想见你。”
“见我干什么?”
“她说,想跟你道个歉。”周屿说,“我知道你没义务见她,但她一直念叨,说对不起你,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医院。你要是不想来,就算了。”
“我明天中午过去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。
道歉吗?
不重要了。
但我还是想去。
不是原谅,不是释怀。
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第二天中午,我抽空去了医院。
婆婆住在原来的病房,我进去时,她正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发呆。
听见动静,她转过头,看见是我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我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“您身体怎么样?”
“就那样,死不了。”婆婆苦笑了一下,“心玥,坐。”
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。
“小屿都跟我说了。”婆婆开口,眼睛看着被子上的花纹,“房子归你了,车也归你了。他欠了一屁股债,工作也快保不住了。李丽那边,还得按月给抚养费。他现在,算是彻底栽了。”
“我知道,你现在肯定在看我笑话。”婆婆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,“笑我活该,笑我自作自受。是,我是活该。当初你对我那么好,我不珍惜,还处处刁难你。现在好了,遭报应了。”
“我没有看您笑话。”我说。
“你不用安慰我。”婆婆摇摇头,“我这辈子,最大的错,就是太惯着小屿,把他惯坏了。我以为,男人嘛,有点钱,有点本事,在外面玩玩没什么。我以为,你是他媳妇,就该忍着,让着,伺候他,伺候我。我以为,这个家,永远都是我说了算。”
她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
“现在想想,我真傻。小屿变成这样,都是我害的。你离开他,是对的。他配不上你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老人,这个曾经让我无数次心寒、无数次委屈的老人,此刻躺在床上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悔恨和疲惫。
忽然觉得,恨不动了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过不去。”婆婆的眼泪掉下来,“我一闭眼,就想起以前的事。想起你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,想起你给我洗脚,想起你给我买衣服。可我呢?我嫌粥稀,嫌水烫,嫌衣服不好看。我从来没给过你好脸色,从来没把你当自家人。”
她哭得肩膀发抖。
“心玥,妈对不起你。真的对不起你。”
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胡乱擦着脸。
“您好好养病。”我说,“以后,多为自己想想。周屿那边,您管不了,就别管了。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婆婆点头,眼泪又涌出来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后悔啊。要是能重来一次,我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。一定不让小屿欺负你,一定不让你受委屈。”
可惜,人生没有如果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我站起来,“下午还有会。”
“心玥。”婆婆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“以后……还能来看看我吗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如果有时间的话。”
“好,好。”婆婆连连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虽然很勉强,但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。
走出医院时,阳光正好。
我站在台阶上,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。
“陈律师,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养老院,要条件好一点的,服务周到的。费用我来出。”
陈律师很快回复:“好的。另外,周屿母亲的赡养费,在离婚协议里没有约定。您确定要承担吗?”
“确定。”我回复,“就当是,了却一段因果吧。”
发完消息,我抬起头,看着蔚蓝的天空。
天很高,很阔,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。
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胸腔里,那些积压了八年的郁结,终于一点点散开了。
回到公司,正好赶上下午的例会。
赵启明在会上宣布了我的加入,团队成员鼓掌欢迎。我站起来,简单做了自我介绍,然后开始汇报对那个智能家居项目的初步看法。
“我认为,这个项目的核心问题不是产品,而是商业模式。他们的产品很有创意,用户体验也不错,但如何规模化,如何盈利,团队还没有想清楚。我建议,可以先投一笔天使轮,但要求他们在一个月内拿出清晰的商业计划书。”
赵启明点头:“同意。林浩,你跟进一下,和团队约个时间,我们去他们公司看看。”
“好的。”林浩记下来。
“另外,”赵启明看向我,“心玥,你刚来,需要尽快熟悉我们手头的项目。苏晴,你把项目库的权限开给江总,然后带着她过一遍目前在看的项目。”
“没问题!”苏晴应道。
散会后,苏晴凑过来。
“江总,您刚才说的那个智能家居项目,我也看了,确实商业模式是硬伤。不过,他们的创始人挺有意思的,是个海归博士,技术很牛,但完全不懂商业。”
“那就更需要我们了。”我笑笑,“早期投资,投的就是人。只要人对了,模式可以慢慢摸索。”
“有道理!”苏晴眼睛发亮,“对了江总,晚上团队聚餐,给您接风,您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太好了!那下班见!”
苏晴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也是这么有冲劲,这么充满希望。
真好。
下班后,团队一行六个人,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。
菜很辣,酒很烈,气氛很热闹。
林浩话不多,但酒量很好,一杯接一杯地敬我。苏晴活泼,一直在讲各种投资圈的八卦。其他几个同事也很友善,不停地给我夹菜,问我之前的经历。
吃到一半,赵启明也来了。
“不好意思,来晚了,自罚三杯。”他端起酒杯,真的喝了三杯。
“赵总,您少喝点。”苏晴劝道。
“没事,今天高兴。”赵启明坐下,看向我,“心玥,感觉怎么样?还适应吗?”
“适应。”我举杯,“谢谢赵总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是自己争取的。”赵启明和我碰杯,“我看人,不看过去,只看未来。你过去怎么样,我不在乎。你在创科能做出什么,才是我关心的。”
“我会努力。”
“不是努力,是必须。”赵启明笑了,“我们这个基金,第一期五个亿,看起来不少,但在投资圈,只是个小虾米。我们要在巨头环伺的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,靠的就是眼光,是速度,是敢赌敢拼的魄力。心玥,我看好你,别让我失望。”
那顿饭吃到很晚。
结束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我站在路边等车,夜风吹在脸上,有点凉,但很舒服。
赵启明走过来,递给我一支烟。
“谢谢,我不抽烟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不抽,装样子。”赵启明把烟收起来,笑了笑,“今天喝得有点多,话也多。没吓着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您说得对,投资就是一场赌博。赌对了,盆满钵满。赌错了,血本无归。”
“但还是要赌。”赵启明看着远处的霓虹,“不赌,连输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车来了。
我拉开车门,准备上车。
“心玥。”赵启明叫住我。
“欢迎来到创科。”他说,眼里有光,“欢迎来到,真实的世界。”
我笑了。
车开动了。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,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,也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谁的妻子,谁的儿媳,谁的附属品。
我只是江心玥。
一个三十三岁,离了婚,有房子,有工作,有梦想的女人。
一个刚刚开始真正活着的女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苏晴发来的消息。
“江总,下周有个行业峰会,您要参加吗?据说有很多优质项目参展。”
我回复:“参加。把资料发我。”
“好嘞!”
放下手机,我闭上眼睛。
眼前浮现的,不再是周屿狰狞的脸,婆婆刻薄的眼神,那些烂事,那些糟心。
而是项目书,是数据,是商业计划,是那些等待被发现的梦想,和等待被改变的世界。
很好。
这才是我要的人生。
一年后。
深秋,北京。
国家会议中心门口,人头攒动。第十届中国创新创业大赛总决赛正在这里举行,来自全国各地的创业团队齐聚一堂,角逐最后的桂冠。
我坐在嘉宾席第一排,手里拿着本届大赛的项目手册,一页页翻看着。
苏晴坐在我旁边,小声说:“江总,第三个路演的项目,就是我们投的那个‘智家科技’。林浩在后台陪着团队呢,刚才发消息说,有点紧张。”
“正常。”我合上手册,“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,紧张是难免的。不过,他们的产品打磨了一年,数据也很漂亮,只要正常发挥,问题不大。”
“嗯!”苏晴用力点头,“您说得对。对了,赵总说晚上要和团队一起吃饭庆祝,您去吗?”
“去。”我笑笑,“庆功宴,怎么能不去。”
正说着,主持人上台,宣布路演开始。
前两个项目都很精彩,一个做人工智能医疗,一个做新能源电池,团队背景亮眼,技术壁垒高,现场反响热烈。
轮到第三个项目了。
主持人报幕:“接下来,有请‘智家科技’创始人,王哲博士,为大家带来‘智能家居的未来——从单品到生态’。”
掌声中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台。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,戴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有些书卷气,但眼神很亮。
“大家好,我是王哲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一年前,我和我的团队还在一个地下车库里捣鼓我们的第一代产品。一年后,我们站在这里,和大家分享我们对智能家居的理解和探索。”
他身后的大屏幕上,开始播放产品视频。
简洁的设计,流畅的交互,人性化的场景。从智能灯光到环境控制,从安防系统到健康管理,一个完整的智能家居生态,徐徐展开。
“我们不做单品,我们做生态。”王哲说,“我们相信,未来的家,应该是一个懂你、关心你、照顾你的伙伴。而智家科技,就是要成为这个伙伴的大脑和神经中枢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举起手机拍照。
苏晴兴奋地碰了碰我的胳膊:“江总,您看,反响多好!”
我点点头,目光落在评委席上。
几个评委在低声交流,表情认真。
路演结束,进入答辩环节。
评委的问题很犀利,从技术壁垒到商业模式,从市场竞争到盈利预期,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。
王哲回答得不慌不忙,数据翔实,逻辑清晰。遇到刁钻的问题,他也不回避,坦诚说出目前的局限和未来的规划。
“这个创始人,心态很好。”坐在我旁边的赵启明低声说,“不卑不亢,实事求是。是个做大事的人。”
“是您眼光好。”我说。
“是我们眼光好。”赵启明笑笑,“这个项目,是你坚持要投的。当初团队所有人都反对,说商业模式不清晰,说市场竞争太激烈。只有你,力排众议,非要投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看到了一样东西。”我看着台上的王哲,“他眼里的光。那种光,我见过一次,在我最困难的时候,在镜子里。”
赵启明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
答辩结束,王哲下台,林浩陪着他回到座位。
“江总,赵总。”王哲走过来,额头上还有汗,“我表现得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我递给他一瓶水,“稳得住,答得也漂亮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哲松了口气,接过水,猛喝了几口。
“别紧张,结果不重要。”赵启明说,“能站在这个舞台上,你已经赢了。”
“谢谢赵总。”
路演继续。
后面的项目也很精彩,但我的心思,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我想起一年前,我刚到创科,接手的第一个项目,就是智家科技。
那时,它还是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小团队,挤在创业园区的共享办公室里,产品只有一个粗糙的demo,商业模式更是一团乱麻。
但我看到了他们的潜力,看到了王哲眼里的光,看到了那个可能改变无数人生活的愿景。
我坚持要投,赵启明力挺我。
三百万天使轮,占股百分之二十。
一年时间,团队从五人扩大到五十人,产品迭代了三次,用户从零增长到十万,估值翻了三倍。
现在,他们站在全国最高的创业舞台上,接受万众瞩目。
而我,坐在台下,见证这一切。
比升职加薪更让人满足,比签下大单更让人激动。
那是一种,看着自己种下的种子,破土而出,茁壮成长的喜悦。
晚上,庆功宴设在国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。
团队所有人都来了,加上创科的人,坐了两大桌。
菜很丰盛,酒也很足。
王哲端着酒杯,挨个敬酒,到我这桌时,他已经有些微醺了。
“江总,我敬您。”他举杯,手有些抖,“没有您,就没有智家科技的今天。是您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,给了我们钱,给了我们信心,给了我们方向。这杯酒,我干了,您随意。”
说完,他一饮而尽。
我也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是你自己争气。”我说,“钱可以给,信心可以给,但方向,是你自己走出来的。王哲,你做得很好,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王哲的眼圈红了。
“江总,您不知道,当初我们见了二十多家投资机构,都被拒了。有人说我们想法太天真,有人说我们团队太年轻,有人说我们产品没市场。只有您,愿意坐下来,听我们讲三个小时,愿意相信我们那个看起来不切实际的梦想。”
“因为我相信,所有伟大的事业,在开始的时候,看起来都不切实际。”我说。
“是!”王哲用力点头,“江总,您放心,我们一定会做出成绩,一定不让您失望!”
“你已经没有让我失望了。”我拍拍他的肩,“继续加油。”
“嗯!”
王哲又去敬别人了。
苏晴凑过来,小声说:“江总,您真厉害。我要是王哲,我也感激您一辈子。”
“不是我厉害,是他们自己争气。”我说,“我们做投资的,说白了,就是赌人。赌对了,大家一起赢。赌错了,愿赌服输。”
“那您是怎么判断,一个人值不值得赌呢?”苏晴问。
“看眼睛。”我说,“看他的眼睛里,有没有光。那种光,是对所做之事的热爱,是对改变世界的渴望,是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不会熄灭的火。那种光,装不出来。”
苏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感慨万千?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我笑笑,“想起一年前,我刚来创科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会。是您手把手教我,带我上路。”
“是你自己学得快。”赵启明和我碰杯,“心玥,这一年,你成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看项目的眼光越来越准,谈判的技巧越来越老练,带团队也越来越有章法。我很欣慰。”
“是您教得好。”
“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”赵启明看着我,“心玥,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敏锐,冷静,果断,又肯学。再过两年,我这个位置,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赵总……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赵启明摆摆手,“我老了,干不动了。等这个基金结束,我就打算退休,去环游世界。创科的未来,是你们年轻人的。”
我看着他,这个带我入行,教我成长,给我机会的男人,此刻眼里有欣慰,有不舍,也有释然。
“我会努力,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“不是我的期望,是你自己的期望。”赵启明说,“心玥,记住,投资这个行业,最忌讳的就是活在别人的期望里。你要有自己的判断,自己的节奏,自己的原则。赚该赚的钱,投值得投的人,做正确的事,而不是容易的事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那晚,大家都喝得有点多。
散场时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我站在路边等代驾,夜风吹在脸上,有点凉,但很清醒。
“江女士,周屿的母亲已于上周入住‘安心养老院’,条件很好,服务也很周到。另外,周屿的债务问题已经解决,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,虽然收入不如以前,但足够生活。李丽女士的孩子已经出生,是个女孩,周屿每月按时支付抚养费。一切,都结束了。”
然后,我回复:“谢谢您,陈律师。这一年,辛苦您了。”
“不客气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江女士,祝您未来一切顺利。”
“您也是。”
放下手机,我抬起头,看着这座城市的夜空。
没有星星,只有被霓虹染红的云。
但我觉得,很美。
代驾来了,是个年轻小伙子。
“您好,是去珠江帝景吗?”
“是的。”
车开动了,穿过灯火辉煌的长安街,穿过寂静无人的小巷,穿过这座城市的光与暗,喧嚣与孤独。
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。
三十四岁,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神很亮。
嘴角有了法令纹,但总是微微上扬。
头发剪短了,更利落了。
西装是定制的,合身,挺拔。
手腕上戴着一块表,是去年生日,赵启明送的。他说,投资人的时间最宝贵,要戴一块好表。
是的,我的时间很宝贵。
宝贵到,不能再浪费在烂人烂事上。
宝贵到,每一分每一秒,都要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。
车在小区门口停下。
我下车,走进电梯,按下二十八层。
电梯缓缓上升,镜子里的人,也在上升。
回到家,打开灯。
三百平的大平层,装修是我自己设计的,简约,舒适,每一件家具,每一处摆设,都是我喜欢的样子。
阳台很大,种满了绿植。夜景很好,可以俯瞰半个城市。
我倒了杯水,走到阳台上。
夜风吹来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手机又震了,是苏晴发来的消息。
“江总,下周的行程我发您邮箱了。另外,有三个新项目想约您聊聊,时间您看怎么安排?”
我回复:“你定就好。”
“好嘞!江总早点休息,晚安!”
“晚安。”
放下手机,我喝了口水,看着脚下的城市。
车流如织,灯火如海。
一年前,我还困在那个杂乱、沉闷、散发着衰老气味的房子里,困在那段腐烂的婚姻里,困在那些无休止的指责、抱怨、背叛里。
一年后,我站在这里,站在这个城市的顶端,手握决定别人梦想的权力,看着自己投资的项目站在全国最高的舞台。
人生啊,真是奇妙。
你永远不知道,下一个转角,会遇到什么。
你只需要,往前走,别回头。
往前走,向着光。
哪怕那光很微弱,哪怕那路很崎岖。
但只要走,就总能走出去。
只要走,就总能走到有光的地方。
就像现在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请问是江心玥女士吗?”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有点紧张。
“我叫李想,是做环保材料的创业者。我有个项目,想跟您聊聊,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?”
“项目简介发我邮箱吧,我看看再说。”
“好的好的!谢谢江总!”
挂了电话,我笑了笑。
看,光来了。
我转身回屋,打开电脑,登录邮箱。
新的项目书,新的梦想,新的人生。
在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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